2020-01-22

社會不平等:為何國家越富裕,社會問題越多? BY 貳團 逸平

本書是Richard Wilkinson及Kate Pickett這2位流行病學教授,原先欲針對社會各階層「平均壽命懸殊」的現象所進行的研究,而在蒐集各國於醫療、教育、犯罪、社會流動性等各方面的數據並分析後,他們最終發覺「貧富差距」是造成近代富裕國家(包含健康在內的)社會不平等的主因。

強烈的貧富差距是不好的,我相信這也是許多人直觀的想法。但這樣的差距究竟是如何侵蝕社會各層面,以致個人無論身處金字塔的任何位置都無法逃離其害,此解答即不得不仰賴心理及物質等層面的綜合檢視與分析。例如書中就指出,物質差距會劃分並離間不同階層的族群,影響社會互信,導致公民投入群體生活的程度下降,人們獨善其身,蔑視共同文化,推崇極端個人主義。而當個人地位的重要性始無前例的提高,其結果不但引發身分焦慮,戕害個人身心健康(包括精神疾病、肥胖、毒癮的盛行率皆攀升),甚至也磨利人們對於犯罪的態度(強調嚴刑峻罰、增加監禁人口),激化暴力犯罪發生。且正如作者所述,「嚴重的貧富不均問題增強了經濟景氣循環的投機成分,分散了我們對緊迫的環境與社會問題的關注,並讓我們開始擔心失業、不安全感,以及『如何讓經濟再度動起來』。」倘我們如豆的目光緊盯自身財富與階級地位,便容易對有傾滅社會與環境之虞的深刻議題視而不見,而這種選擇性的盲目終將危及自身在內的整體人群。

話雖如此,2位作者仍強調這並不意謂要將財產平均分配奉為圭臬,頃力執行財富的齊頭式平等,毋寧是參考貧富差距較小國家的政策經驗(像是稅收與福利重新分配、稅前所得的規劃),期望拉進人群的距離,更大聲疾呼如此作法對所有人是雨露均霑,絕非犧牲頂端人群而獻祭予社會底層群體。現行制度雖有濟貧扶弱之心,卻始終無回天之力,其失靈原因或許在於:「這(些方案)當中隱含著一個沒有明說的希望,那就是但願人們(尤其是窮人)維持同樣的社經條件,但基於某種緣故不再受精神疾病、未成年懷孕、教育失敗、過度肥胖或毒品之苦」、「在政府眼中,每項問題都需要一套獨立的解決方法──彼此毫不相干……這些政策的唯一共通之處,就是它們似乎經常建立在窮人須要學得更聰明的理念上,忽略了這些問題皆源於貧富不均的明顯事實。」

儘管縮小貧富差距聽起來像是遠大於單一個人的國家機器必須肩負的終極目標,不過在渺渺眾生的個人層面上,作者仍提出一些具體可行的做法,包括倡議提升組織員工的持股與控制權、投資學齡前兒童的教育服務、關注勞動彈性化及政治右翼崛起等社會現象的餘波、留心消費主義盛行與商品拜物對心理產生的影響等等。最末者尤其讓我想起去年在日本受到關注的繪本「買いものは投票なんだ」(藤原ひろのぶ著,ほう繪),一方面來說,這顯示個人消費時的選擇就如同投票,可以影響政策導向與資源分配;另一方面來說,卻也意謂高所得的人們擁有遠多於一般人的決定權,益徵貧富差距的擴大將嚴重扭曲社會平等。

本書內容含有許多數據、圖表,而類似的客觀量化研究在進行主觀分析時難免遭受外界對其立場偏頗的質疑,對此,2位作者在本書最末也有回應。而我想這本書相當適合與Matthew Desmond的《下一個家在何方?驅離,臥底社會學家的居住直擊報告》一起閱讀,因為兩者的結合相當於量化與質性研究的相互參照,經由Desmond採訪並紀錄居住在拖車公園的底層人口的樣貌,讓本書數據從單調的數字與線條轉化為活生生的案例。Desmond筆下個案遭遇的驅離、孤立無援的處境、限制重重的福利措施,屈從隱忍的工作與住所,以及掙扎於繳交下個月暖氣費用或索性購買毒品享受短暫快樂的抉擇,更讓人深刻體會貧富差距是如何影響一個人的生活與日常決定、它如何於無形之中融入社群,形塑我們未來社會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