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有部電影叫《阿嬤的夢中情人》,應該不少人還有印象。這部電影設定在六〇年代,講述了臺灣好萊塢的輝煌時期,那是臺灣自製電影的最高峰,平均一年自製臺語片高達百部,還可以外銷東南亞,是貨真價實的電影王國。當然,後來急轉直下,臺灣電影急遽衰退,一直要到八、九〇年代楊德昌、侯孝賢等人開啟「新浪潮」,自製電影才又重回檯面,但即便如此,也回不去當年那個全臺灣人民搶著進戲院看臺語片的盛況了。
弔詭的是,在臺灣文化史的論述中,臺語片一直是近乎缺席的。想想看,它曾經是那麼重要、大規模、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庶民都共襄盛舉的流行文化,但當論者在討論「臺灣電影史」時,卻總是會自動忽視、跳過那時期,直接從「新浪潮」談起。
而一講到臺語片,論者總是簡單帶過,說它是因為黨國政府的打壓,以及後期大量且粗製濫造的品質再也留不住觀眾,才走向衰亡。
這個答案不難理解,也是這二三十年來的常見論點。直到這本《毋甘願的電影史》,才更細緻、更完善地來回答這個問題:臺語片盛世是怎麼結束的?書中整理的史料之詳盡清晰,而且故事性之高,雖然原本是碩士論文,卻一點也沒有學術研究的生硬。作者為了讓這本書更適合一般讀者,下的苦工絕對有目共睹。
為什麼我們一直有意無意地忽視這段臺灣人的歷史?書中提供了很多線索,我在這邊分享一段引文,做為結語。非常推薦大家買一本來讀,你會對臺灣的近代史有完全不一樣的視野。
「臺語影壇這樣亮眼的表現,卻在論及六〇年代臺灣文化發展的既有書寫中被忽略。談起六〇年代的全球文化氣氛,大致有個共識,是世界各地出現一群群憤怒的年輕人亟欲開創新時代。臺灣也處於這種氣氛底下,只不過論者往往只是提及創辦《劇場》雜誌的文藝青年們如何受現代主義文藝思潮影響,即使講到「國片」,重點也幾乎都放在中影總經理龔弘等人所開創的「健康寫實」路線。臺語電影的本土榮景,似乎在六〇年代不值一提,也顯得與世界各國的文化思潮相隔絕。但情況真是如此嗎?」(24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