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求必應不一定是好事。
作者Lars Svendensen是位挪威哲學教授,針對厭煩(boredom)提出一個大問題來分析,包括對厭煩的解釋、該現象的探討、以及用什麼角度來看待。厭煩是個近代的產物,從社會上層貴族的特權(物質充裕的基礎與閒暇的時間)擴散到大眾,過去有閒階級要處理的課題,變成普世面對的現象。
關於厭煩的眾多說法: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引起興趣或值得去做;活著的死亡;一種缺乏性質的情緒;意義的退卻;厭煩之所以令人厭煩,在於它永無終止的一天。而我最喜歡的一說是-厭煩是「意志力的喪失」,因為意志無法牢牢抓住任何事物。
齊克果說「厭煩是一切邪惡的根源」。
<閒暇與無聊>這本書也提及羅素對無聊的看法,無聊是期待「事件」發生的心情遭遇挫折,無聊的相反不是快樂而是興奮。當人無聊的時候,只想找點事做,打發時間,而漫無目的尋事-有時候就會出事(然後可能就陷入了叔本華的另一端-痛苦)。
叔本華提到幸福人生的兩個大敵-痛苦(物質匱乏)與無聊(精神空虛)...「無聊的真正根源是內在的空虛,為了尋求刺激,不斷用各種無謂的東西充塞大腦與心靈,單調又乏味。」然而,消遣(打發時間)就像不斷刺激多巴胺一樣,永不間斷的愉悅之旅,雖可暫時擺脫自省與無聊帶來的不悅,但這些消遣愉悅除了打發時間外,還有什麼價值嗎?
所以我們要善用大腦的獎賞中心(多巴胺),誠如<輕鬆駕馭意志力>一書所言-善用渴望。多巴胺有正面(賦予我們渴望、動機與追求的快樂)與負面(不保證實際的快樂)的效果,我們必須辨認真正的酬賞與假的,真正的酬賞會帶給我們生命意義,虛偽的酬賞則只是耗費精力時間與金錢,讓我們永不滿足的追求表面愉悅。
針對德勒曼提出厭煩的四種類型,本書聚焦在第三種-存在的厭煩,也是深刻的厭煩,渴望能有任何的渴望,很像心靈得了感冒。
(1)處境的厭煩(situative boreadom):因處境下的某些特定事物而產生的厭煩,例如等人、聽演講或搭火車
(2)厭膩的厭煩(boredom of satiety):得到太多相同的東西(重複性、單調)
(3)存在的厭煩(existential boredom):靈魂缺乏內容,而世界也毫無特別之處
(4)創造的厭煩(creative boredom):其特徵表現在結果而非內容-人們被迫去做創新的事
娛樂產業的龐大,彰顯出厭煩的現代現象。作者提到雖然厭煩與意義的喪失不存在簡單的因果關係,然而,厭煩與意義的喪失的確具有某種程度的連結,而人們因為找不到自己的生活意義,全心全意注視著別人的生活,無目的的看電視、關注社群媒體或是尋求感官新體驗。人可以擁有大量休閒時間卻不特別感到厭煩,也可以毫無休閒時間卻覺得煩得要死。
由Viktor E. Frankl創造的意義治療法(logotherapy),同時也是<活出意義來>的作者,他曾提出我們可透過三種途徑去發現意義:
(1)藉由創造、工作;
(2)藉由體驗某種事物去體認價值;
(3)藉由苦難-像是無法改變的命運、親人離世、身體病痛...等
在本次觀看奧運選手比賽的過程中,或許旁觀者會覺得鍛鍊與紀律的過程十分艱辛,社會也崇尚人生勝利組,投對胎比什麼都還重要,這忽略了人類為其目標奮鬥的過程雖辛苦,但苦中有樂有意義,消遣娛樂看似輕鬆爽度最高,但就像朱少麟在<燕子>提及的「完全的完美是完全的頹廢,豐盛的人間,滿溢了磨難之必要,意外之必要,缺憾之必要。」,烏托邦的世界美好的很無聊,有求必應不一定是好事。捨棄人生的痛苦,等於捨棄了自己的人性面。
最後作者也彙整了眾多哲學家對厭煩的態度,包括信仰、審美、睡眠、體驗它(體驗厭煩也是體驗一部分的現實;無法忍受一定程度的厭煩,人生會過得很悲慘,因為它會變成一連串逃離厭煩的過程)。厭煩提供我們一種反思的機會,是否正以虛無的方式過我們的人生? 我蠻認同作者用成熟的態度來因應厭煩-厭煩是人生中的一部分現實,察覺並體驗它。用成熟面對厭煩,而不是像個小孩一樣,追求無時無刻的有趣。接受生命在某種程度上是厭煩的,同時了解到即使如此人生依然可以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