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本架空的未來小說,故事以基列共和國為背景,未來的世界生育率極低,整個基列國階級分明,金字塔頂端是大主教、主教夫人,無法生育子嗣的主教夫婦可以分配到一名使女,所謂使女即為仍有生育能力的女性,負責跟主教交配,並為其產下後代。交配和生產時,主教夫人都會在場,坐在使女身後參與全程,使女只是代替她們完成傳宗接代的任務。
「拉結見自己不給雅各生子,就嫉妒她姐姐,對雅各說,你給我孩子,不然我就去死。
雅各對拉結生氣,說,叫你不生育的是上帝,我豈能代替他作主呢?
拉結說,有我的使女比拉在這裡,你可以與她同房,使她生子在我膝下,我便靠她也得孩子。
《聖經·創世紀》第三十一章一-三節(引語)」
使女被剝奪自己原有的一切,包括姓名與家庭,每一位使女都依所屬的大主教重新取名,例如書中主角奧芙佛雷德(Offred),拆解開來即「是佛雷德的(of fred)」之意,從根本將她們打為大主教的附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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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以第一人稱倒敘的方式,從一名使女的角度描述她在基列國的生活、心境、過去、未來,和轉變。
書中從引言開始就大量引用聖經典故,以聖經凸顯基列國的父權專制。聖經是基列國的行動指導原則,可是並非人人能讀,因為基列國只有男子才允許接受教育。書中有位大主教提到:「我們最大的錯誤是教會她們識字。我們不會重蹈覆徹。(p. 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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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多使女在分發到大主教家之前,會先在感化中心接受嬤嬤的指導,基列國以女人管理女人並加以洗腦,這些洗腦的論述也許荒謬,但仔細閱讀之後卻非常有既視感,甚至主角心境的轉變竟然也應證了嬤嬤的理論。
「自由有兩種,麗迪亞嬤嬤說。一種是隨心所欲,另一種是無憂無慮。在無政府的動亂時代,人們隨心所欲、任意妄為。如今你們則得以免受危險,再不用擔心受怕。可別小看這種自由。(p. 43)」
「所謂正常,就是習慣成自然的東西。眼下對你們來說,這一切可能顯得有些不太正常,但過一段時間,你們就會習以為常,多見不怪了。(p. 54)」
「你們是過渡的一代,因此最難受。我們知道你們要付出什麼樣的犧牲。遭男人辱罵確實不好受。但到你們下一代就容易多了。她們會心甘情願接受自己的職責。
她沒有說:因為沒有記憶,沒有任何其他方式的記憶。
她說的是:因為她們不想要得不到的東西。(p.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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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作者還透過主角與其朋友的角度,描述基列國何以逐漸滲透,最終推翻自由美國成功建國。
「我們生活著,一如既往,視而不見。視而不見不同於無知,你得勞神費力才能做到視而不見。
一切都不是瞬間改變的:就像躺在逐漸加熱的浴缸裡,你就是被煮死了也不會察覺。當然,報紙上不乏各種報導...但那些報導說的是別的女人,幹這種事的男人也是別的男人...報導上的消息對於我們來說就像一場場夢,別人做的噩夢。多可怕呀,我們會說。它們確實可怕,但可怕的同時又覺得難以置信。
我們不是新聞人物,我們生活在印刷字體邊上無字的空白裡。這個空間給予我們更多的自由。
我們生活在各種報導之間的空白裡。(p. 79)」
「在這一切剛開始的那段日子裡,嬤嬤們甚至包括感化中心都尚未對外界公開。起初完全是在鐵絲網後面秘密進行的...偶爾看到幾個嬤嬤,也不會了解她們的角色。最多以為她們是隨軍護士。人們已學會不到萬不得已,決不輕易開口提出疑問。(p. 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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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人會問,難道主角不會想辦法逃嗎?從文字便能看出主角身處那個情境之下,內心的恐懼,也許勇敢並不是那麼輕而易舉的事,也許人在連姓名都被剝奪的情況下真的只能認命,而世人或許認為這樣的認命是一種懦弱,但其實何嘗不是出於無奈的生存方式?
「我在屏風後面又重新穿上衣服,雙手發抖。我何故怕成這樣?我並沒有越界越軌,沒有輕信於人,也沒有冒什麼風險,一切太平。令我恐懼的是面臨抉擇。一條出路,一個得到拯救的途徑。(p. 85)」
「事實是我已不想離開,不想逃跑,不想越境投奔自由。我只想待在這裡,和尼克在一起,在這裡我對他觸手可及...人的適應性真是不可思議,只要有些許補償,對什麼都能習以為常。(p. 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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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書之前,我已經先看了兩季影集,原本擔心影集黑暗又沈重,會不會原著更看不下去,但讀著讀著卻發現自己深受作者的敘事風格吸引,這是我第一次接觸Atwood的作品,她的用字遣詞和情緒堆疊,讓我明知劇情殘忍卻仍忍不住一直看下去,而這樣的入迷到後期其實也讓我感到有點可怕,因為太過旁觀到好似事不關己,不就像書中當時看著報導卻覺得跟自己無關的主角一樣?想到這裡更是敬佩作者的書寫功力。
全書充滿懸疑氛圍,讀到末章以為沒有結果,感到無盡的絕望,但卻又在看完最末段的歷史記載後感到一絲希望。雖然是1985年出版的作品,但時至今日,書中情節似乎仍在各個角落上演。期許自己能時時保持懷疑的心,不要害怕提問,不要輕易對現況習以為常,不要一不注意就成了溫水中的青蛙。
這本書真的相當值得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