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0-23

易碎物 BY 貳團 竹

易碎物 by 尼爾蓋曼 -易碎也容易拾起
已經忘了這是我第幾本尼爾蓋曼了,讀他的書時間維度橫跨了二十年有吧,隨著不同年齡看都有不一樣的感想。<易碎物>整體評價起來就是有達他的水準,若要以短篇來說似乎<觸發警告>當時給我的刺激比較大,但<易碎物>的故事更有勁道(我一直喜愛他的短篇勝過長篇,<無有鄉>例外)

短篇的心得比較難寫,但短篇只要故事本身寫得好,通常比較好推坑 ㄎ。這本總的來說充滿著蓋曼寫故事時習慣作為背景的各國神話,跟帶著黑色風格的故事基調,字裡行間總是營造著一種像是倫敦大霧的氛圍。以一個鬼怪、AI交錯的世界,探討著人性的幽微, 命運的現實,有幾篇的後勁很強。

節錄一小段自己很喜歡的一篇“他人”

「這裏的時間川流不息。」魔鬼說。
他一眼就看出那是魔鬼;他知道那是,也知道這裡是地獄,沒其他可能。……魔鬼赤裸的身軀瘦骨嶙峋、傷痕累累,似乎很久以前被剝了皮。它沒有耳朵,沒有性徵,卻有兩片苦行僧般的薄唇,那雙眼睛則是魔鬼之眼 – 看遍眾生百態、歷盡滄海桑田,在那道目光凝視下,他覺得自己連螻蟻也不如。……它說:「過不了多久,你就會覺得連此刻都是享受。」「你騙人。」「我沒有,接下來…」魔鬼解釋完才揮下,「只會更糟。」……

魔鬼逼他一點一滴招出每一件壞事(他恨不得自己從沒幹過),每一個他自欺或欺人的謊言,大大小小的傷害,鉅細靡遺。魔鬼扯下健忘的表皮,揪出一切事實下的真相。這比什麼都痛苦。……魔鬼把他的生命凌遲成分分秒秒的殘忍碎片,酷刑持續了百年,甚至千年 – 灰色廳堂內的時間永無休止……然後便結束了。但結束只是迎來下一輪的開始。只是這次他對自己多了些認知。不知怎地,這感覺似乎更糟。現在他一邊招供一邊痛恨著自己,不再有謊言,不再有遁辭……他一一吐實,不再流淚……整套過程就像剝洋蔥。這回,他看見自己一生所有的苦果,他得知自己種下的一切惡因,當年的所做所為有多麼盲目,如何危害世間,如何傷害那些從未謀面、素昧平生的人,這是最苦澀的教訓。

千年後,魔鬼說:「再來。」他在火盆旁蹲下身子、閉起眼睛,把自己這輩子的故事娓娓道來,一邊說,一邊重歷人生,從生到死,無所矯飾、無所隱瞞、坦然以對。他敞開了心扉。結束後,他閉目坐在原地,等待那一聲「再來」卻久久不聞動靜,於是他睜開眼睛。他緩緩站起身,廳中寂然無人。房間彼端有一扇門,他看著門的當下,門打了開來。一個男人走進來。他身著華服,雖然滿面驚恐,卻也不掩驕矜。他猶豫地朝廳內跨出幾步,隨即又裹足不前。他一看到那男人,登時明白。「這裡的時間川流不息。」他告訴來人。
(P137-140)

這篇充滿著可以想像的寓意。我讀時想到手塚治蟲漫畫<火鳥>系列裡的“八百比丘尼”,那個背負著罪與贖罪心情,被禁錮在深山,救人無數卻不得不反覆殺死自己,無法自輪迴解脫的比丘尼。
(見”太空中的六場葬禮“心得第六段
https://episode.cc/read/otter1985/my.180808.195442)
人生就是一場永不止息折磨的莫比斯環,而使自己陷入這樣的折磨的往往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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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曼的短篇故事總是充滿想像的空間,就好像你在大霧中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來者的輪廓,但真相到底是什麼 ,每個人的解讀卻又各不相同,而那隱晦的氛圍卻同樣吸引不同的人,心甘情願走進這座森林。

每一則故事都鏡射著真實人生,
“故事就是實際環境的地圖。” P22.
當作者與現實的人離開了,當傾聽的人睡去了,故事就散成了記憶,飄散在時空之中。等到之後某個人再度閱讀時,才再度沈澱聚集在另一個腦中,觸發那人來自心靈深處的共鳴。

Tori Amos專輯裡的“Time”
「而你記不得的那些,告訴你忘不了的那些」
the thing you can’t remember tell the things you can’t forget.
我想每個故事都像“他者“裡的魔鬼一樣,生生的拔下我們被生活傷害後的結痂,提醒著我們忘記的那些。而我們在不停的想起與面對中,變得更理解自己,更寬容對待生命不得不的無奈,不得不的痛處。

註:但必須說裡面有兩三篇就是很蓋曼風格的難懂(遠目)
再註:如果喜歡<美國眾神>的裡面有影子番外篇 ; 如果喜歡“駭客任務”電影的,裡面有一篇為電影當初網站宣傳寫的故事,我覺得不錯。

閱讀愉快度:3.5竹子
新鮮度:3.5株竹子
深度度: 4.株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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