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純潔無瑕的白袍,跟高高在上的神醫吧,這裡只有穿著粗布破褲,在暴風雪的下半夜開著不聽話的老爺車,來到偏僻的山谷牧場中,倒臥在泥土跟糞便中,替難產的母牛接生的苦命獸醫。
作者吉米哈利是個剛畢業,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在遠離人煙的約克郡山村覓得了獸醫工作,這本書便是他從醫之後到娶得美嬌娘的札記。在這本自傳體小說中,他除了要應付各種疑難雜症外,他那個性善變的老闆西格醫師、生性懶散又莫名樂天的老闆胞弟:屈生,更是讓作者吃盡了苦頭,衍生出一堆令人啼笑皆非的逸事。
吉米本人更宛如天煞孤星,行醫過程中老是發生倒楣事,連跟夢中情人約會也是糗態百出。因此書中總是充滿著各種詼諧逗趣的故事。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個富有的彭福瑞太太非常溺愛她的寵物,北京狗「把戲」,不但給牠吃蛋糕、甜點,還充當狗兒子的代言人,替牠開生日宴會,甚至認吉米為叔叔。雖然作者因為多了個狗姪子而被其他人譏笑,但是把戲時不時就會寄卡片(當然是由主人代筆)跟禮物,吉米為了拿好處也就得過且過。後來彭福瑞屢勸不聽,老是給把戲吃人吃的精緻食物,害牠肥胖到完全不想動,吉米便藉口把狗帶走說是要住院治療,實際上就是讓把戲餓個幾天,再讓牠跟其他同類一起吃喝遊戲,而彭福瑞太太始終放心不下,不時寄了一堆美食過來要給她的愛犬,卻不曉得它們全拿去祭吉米和他同事的五臟廟了。最後把戲出院之後,果真脫胎換骨,不明就裡的彭福瑞太太還直誇吉米妙手回春。
作者最常打交道的則是各個農場的主人,他們並不像一般人所想的是純樸的農民。有的千方百計賴帳,有的將病死的牛隻偽造成雷擊的以詐領保險金,有的則對新來的獸醫毫不信任,等獸醫不幸搞烏龍了,便逮到機會大肆傳播,讓人淪為全鎮的笑柄……作者善於自我解嘲,所以整本書的調性輕鬆,但也有幾篇寫到動物和主人之間的情感,以及難解的生老病死時,寫得動人心弦。書中作者的大學教授形容獸醫是一門複雜的工作,很多時候必須面對未知的困境,再高明的醫生也必須習慣誤診跟誤判,充滿著不確定感,只有一點是確定的,那就是當獸醫一點都不無聊。是的,當獸醫一點都不無聊,這也是我讀此書過程中最常出現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