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喜歡,在描寫心態、屠殺時的畫面精細而充滿隱喻,像是拼圖一塊一塊疊起來,成為末日的景象。伊藤計劃僅37歲,留下三本多作品就早逝,實在是科幻文學界的悲痛。
書中融入元素與探討的非常多,包含p42寫動亂國家裡少年兵的處境「這些少年希望從一個沒有身分的人,晉升為超市貨架上的商品,因此才成為士兵。他們為了與瑪式巧克力棒、品客洋芋片、士力架巧克力平起平坐,所以自願上戰場。」,在每個人都植入身份認證晶片的未來,沒有身份的人渴望擁有身份。
但也有一群人不願意被機器綁住行蹤,所以用各種方式躲避監視,成為「不存在的人」。
另外也談了語言的意義,在p103左右,主角與露西亞對談裡就在講究是語言影響了人類的行為,還是人類的思考比語言先產生作用。
如果當年語言學概論是在講述這種,比社會語言學再更接近原點的部分的話,我會很有興趣認真念的。
而關於生死,戰友的死、父母的死、愛人的死,以及文中反覆出現的夢境「死者的國度」,作者也都讓主角反覆被自己的罪惡感折磨,營造出一個軍人崩潰的心態。
於p161的那句「死者無法原諒任何人」則是驅使主角在後面進入暴走狀態,一心要找到露西亞的關鍵。他無法被自己殺死的人原諒,無法被自己親手關閉維生系統的母親原諒,只能把這心態投射到另一個也在找尋原諒的人——露西亞身上,希望她能原諒自己,以代替那些死去的人。然而最後露西亞也死了,被自己信任的最親近的戰友殺掉,主角再親手害死戰友威廉斯,於是進入自我封閉的結局似乎也就不可避免。
這是十年前的作品,已預料許多未來,而且想必也會一一發生。像是維生系統進步以後,p171討論到人類究竟如何才算是「死亡」?現在我們可以說腦死即失去意識,但科技進步後能維持腦部部分區域運作,但病患依舊沒有甦醒與恢復,也無法收到刺激,器官卻仍在科技幫助下運轉時,他能算死去嗎?
此外以達美樂外送披薩的不變性作為美國象徵,也作為世界崩壞的象徵的意象也用的讓人拍案叫絕,至於戰爭的荒謬——反派為了讓美國不再受到恐怖攻擊的危害,所以讓想威脅美國的國家爆發內戰與屠殺,自顧不暇的他們就不會再發動恐怖攻擊。是種恐怖、荒謬卻有魔性的說服力的一種做法。
而至於在科技抑制下,能夠用藥物麻痺某部分大腦的認知時,主角常常提出的,對自我意識存在價值的思考裡,關於「我是用自我意識去殺人的嗎?」這一點也很值得一讀。
似乎都是在談論故事的概念,沒有講到劇情本身。劇情沒有甚麼過於峰迴路轉的敘述性詭計或是角色身份伏筆,而是以角色間的對話與辯論來帶出主題,有好也有壞。
當然這樣會讓反派血肉豐富,我們理解他的所作所為,能夠同情甚至支持他,也可以看到他每個作為的影子。而主角的裂解,在戰鬥時童稚單純的描寫與脫離戰鬥後的陰鬱,正好呼應用藥物等技術影響大腦思緒的設定,也讓我們可以體會主角一步步失去信仰及自我的過程。
但是對於故事的推進真的是過於緩慢,前面幾次任務過程是抽絲剝繭推斷出「約翰。保羅」是誰沒錯,但也花費很多篇幅在描述細節,對於比較沒耐性的讀者來說可能會很吃力。
可是整體上我非常喜歡,跟《和諧》比起來,這一本再更煙硝味、更直接、更貼近我們的年代一些。
喜歡科幻或是懸疑,甚至喜歡思考哲學的人,一定要讀一讀「伊藤計劃」這個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