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傷害過後不忘緊緊擁抱
這是第一次看馮內果的小說
（雖然他的第五號屠宰場很有名
但我一直有點…不自覺迴避這題材的小說）
挺喜歡的
覺得有那麼一點點幽默（雖然大多時候是黑色幽默）版的雷蒙卡佛的感覺
每個短篇都各自講述一段再普通不過的生活片段
但卻蘊含著某些生命中潛流般深刻的意涵跟意義
好幾篇後勁都餘韻很久
*
（下面會有稍微捏小雷
但馮內果的故事我覺得精彩在過程
就算知道結果也不掩蓋其過程與鋪成故事的精彩）
.
像是第一個故事
講述一個因為妻子過世
陷入深深思念而不可自拔的畫家
一次因緣際會救了一個頻臨死亡的男子
從其口中知道人在死亡之際
人生會閃現（就是人生的走馬燈）
且會回到某些特別思念的過去的片段
就像回憶的穿越一樣
.
但他的醫生朋友卻認為那只是大家的錯覺
於是主角因著一個強烈的想要見到亡妻的心情
設計了一場自己的頻死過程
並規劃讓醫生在真的死掉之前救回他
但因為意外
醫生沒有出現 囧
主角就這樣躺在地上
看著自己畫的圖慢慢地死去
而那個畫就是他內心最強烈的那個
與妻子共度的記憶的場景
.
馮內果的故事常常都這樣戛然而止
看似有結局
但背後的深意跟他（作者）想說的那句沒有說出來的話
卻會令人思之再三
比如說上面講的這個故事
到底畫家最後有沒有回到過去的記憶
以死換取見到這“虛幻”的一面值得嗎
或只是人類情感執著的極點
這故事想說的是主角的那幅畫
其實就已經是對亡妻最大的思念了嗎
他的記憶以及由他手所具體化記憶而成的藝術
不也就是讓妻子永恆活下去的方式嗎
馮的故事就是會這樣讓人一直想
*
河畔伊甸也是一樣的
讀完後我一直在想
故事裡的男女主角到底在這個短篇發生的段落之前
在幾千個過往日子裡
他/她們是怎樣的互動 怎樣的關係
在這個短短故事發生時刻
我們就像只能窺見一管的人
因爲這短短如幻燈片一樣
一閃而絢麗的一幕
而開始揣想他們的過去
以及未來無數的可能的結果
*
這本書裡幾乎每個故事裡都有誤解
有爭執
有小惡小善
但也有溫馨
有因為還有那麼一點對彼此殘存的溫情
而做出的妥協
就像真實人生一樣
*
裡面唯一一篇非小說散文“最後一個塔斯馬尼亞人”
可以看出馮內果對這世上不公不義
以及戰爭的厭惡
他自己曾經在戰爭時被德軍俘虜
後來在大轟炸時
因為躲在地下室的儲肉室而逃過一劫
這也成為後來他寫“第五號屠宰場”的基底
也因此 之後他一生都自詡為人道主義者
並十分厭惡戰爭
從這篇散文就可以看出他的觀點
更可以看出他在幽默反諷中埋入嚴肅議題的功力
*
整體來說蠻推的
單就故事跟深度來說
不過就像馮內果自己說的
「一句話要產生下面兩個作用中的一個 – 表現人物和推動情節。」
因此他的故事讀來有一種粗獷的呈現感
所有的字句組成與存在
都是為了故事與角色而奉獻
並沒有任何多餘的豐腴感
因此讀起來確實他的文章看不到為情感上的細膩的裝飾
這可能是我自己私心覺得他在我心中比不上卡佛或齊佛的部分
*
喜歡的段落
p58. 沒有人置疑梅樂蒂的天真無知。她向莎莉提的第一個問題是：「不好意思，聖心小姐，什麼是阻街女郎呢？」……「阻街女郎嗎，親愛的？」莎莉說，「唔，那是一個 – 那是一個拿錢的女人。」……「全世界每一個正常女收銀員的名聲都完了，」約翰低聲說。
.
p86. 享受生活中的瑣事，因為有一天當你回顧一切，就會明白這瑣事至關重要。
Enjoy the little things in life, for one day you’ll look back and realise they were the big things.
.
p154. 時時刻刻去體會，你將發現正如我所說，我們都是嵌在琥珀裡的小蟲。
Take it moment by moment, and you will find that we are all, ass I’ve said before, bugs in amber.
.
p186. 我們喜歡假裝許多重要的發現都是突如其來的發生在某一天，並且是藉由一個人，而非追求這類知識的整個系統，我想這是因為我們希望人生就像樂透一樣，任何人都可以得到中獎的彩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