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團二團都有看到群友心得,先感謝大家引薦這本書。就我個人而言,選讀這本書是因為作者Neil Postman的立場乍見之下和我的偶像(羞)Henry Jenkins大相逕庭,是以特別想瞭解相反見解(有趣的是,讀完以後才明白原來2人殊途同歸)。
相較於Jenkins在《文本盜獵者》中強調電視粉絲的能動性及新興媒體所具備的多元開放特質,Postman在《娛樂至死》中所強調的,毋寧是電視對觀眾造成的潛移默化洗腦作用(簡直是《華氏451度》真實上演)。Postman比較印刷文字與電視媒體傳遞的訊息,提到電視「只呈現形式簡化的資訊,缺乏具體內容,沒有歷史,也沒有語境」,電視資訊的碎片化削弱了觀眾以邏輯思維找出謊言、破綻的可能性,閃現的影像則訴諸觀者感性情緒而非理智批判,這使人們對公共議題的理解與關注持續下降,不自覺順應螢幕的暗示而去。就這點而言,我認為Postman的論述確實一語中的。
儘管如此,作為Jenkins的迷妹,在閱讀《娛樂至死》的過程中我仍不時感覺Postman對電視的排拒有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嫌疑,但也不得不承認Jenkins對參與式文化的提倡存在其侷限性。換言之,Postman似乎忽略了部分電視節目仍有助開啟討論的可能性(哪怕是八卦小道消息,人們在談論的過程中仍能交流彼此價值觀;娛樂特質也可以降低參與門檻,促使更多人勇於發聲);Jenkins聚焦粉絲社群,則漠視了觀眾有時僅單向吸收電視資訊,而未能深思其意涵(Jenkins作為一名「學術粉絲/粉絲學者」,所觀察的角度恐怕難以作為全體閱聽人的代表;況且即便參與者繁多,也無法與討論的深度劃上等號)。
事實上,Postman的《娛樂至死》與Jenkins的《文本盜獵者》分別出版於1985年與1992年,如今作為讀者的我們擁有「後見之明」,已可體認對當前文化帶來更大衝擊的是網際網路的出現。網路的互動、隨選性有異於電視,非常有可能取代電視成為新一代人主要使用的傳播手段,其由下而上的草根潛力固然有助力抗電視文化,卻也無法擺脫受有心人士操弄,進而與商業集團控制的電視節目同流合汙的陰影。那麼,Postman回歸書本的呼吁是否有用?我仍不敢肯定。因為如今市面上新書湧現正如隆起的喜馬拉雅山之眾與廣,其中不乏頂著學位光環似是而非的論述、各派超譯與誤譯大師領路,遑論連篇累牘實則空泛無一物,陷我等於文字迷陣中遍尋無出處,是以縱然回歸紙本文字,仍得時時刻刻留心站穩腳步。
總結來說,Postman及Jenkins對於電視的看法,或可簡易歸為偏向悲觀及偏向樂觀的兩種態度,然而2位學者最終都強調媒體素養(media literacy)的重要性。就我個人粗淺的理解,這代表對我們所接觸的訊息(無論來自書本、電視或網路)保有對其背後權力運作為分析的意識。這種分析、區辨的能力如何獲得?除卻教育方式,也許Postman會說多看點書吧,Jenkins大概會說不妨與同好們討論吧,在這裡的諸位或許會說,「小孩子才選擇,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