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在金馬影展看了《大象席地而座》之後,著實受到不小的震撼。如同觀眾很難將胡波的真實際遇與電影情節分而視之——他也是電影裡終日庸庸碌碌、漫無目的打轉的角色之一,在人生這片荒原之中,跋涉千里,試圖揭開那隻大象為什麼要成日坐在那的謎題。
《大裂》收錄十五個中長篇故事,每一篇都是那麼心碎無望,反映了活著的永恆狀態。像在每天夜裡將自己徹底打碎後,待隔日紅彤彤的太陽向上浮現之際,我們又是嶄新的,從未受毀壞的完壁之人一樣。
胡波筆下的人物,路上面無表情、無從選擇的人們,就像戴上隱形眼鏡剎那所湧現的幻象,在純真與隱忍的泥沼間隙,晃晃悠悠,彷彿靈與肉絲絲分離,此與彼終於覆疊交匯。「我們還要活多久?」書中顫抖著嗓音,捫心吐出疑問的角色,沮喪的時候,我總會不自覺想起這句台詞,然後想到胡波,這一位曾經冉冉升起、輕輕落下的美麗之人。
人人都說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但那又如何?如同海中突起數山,地平面最後一道光芒,在垂死日落之下,我們睜開眼睛,努力想要趨近溫暖,最後卻落得兩敗俱傷,才猝然醒悟,那些希望不過是大漠中因光線偏折所生成的虛像,是虛幻莫測的交會,無可置疑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