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頭來記錄一樣是看完至少半年的作品,還記得前年當兵新訓時睡在我隔壁是一個劍橋研究冰川那類地科的博士生(那時候我另一邊睡了台大牙醫,下鋪睡了另外兩個醫學系,一個中文學士學位的人在這之間活像個殘廢),他的中文不太流利,我的英文則是能領兩本殘障手冊不為過,但在這種情況下,非常意外地,我們還是聊起了文學。
記得我跟他推薦了村上春樹的《夜之蜘蛛猴》,因為極短篇的中文譯本閱讀起來總是比較輕鬆。而他分享了在南極冰原帳篷裡讀《戰爭與和平》的感想,我在沒有自由的成功嶺裡想像那個閱讀環境,或許某幾個瞬間會很像天堂吧。
後來他提起了大衛米契爾,一個當時我還不認識,只知道《雲圖》這本書的作家。
過了很多個月後,我終於拿起來讀了。讀完以後我簡直想把整本小說吃下去,怎麼能有這麼出色的小說呢?
如果你是由同名電影認識這本小說的,請你忘了電影,因為那兩個小時就算再精彩,也絕對拍不出這本小說如此碩大的結構與意圖的。
作者把六段橫亙千年的故事,切成十一塊,像是鏡子一樣前後對稱,開頭是十九世紀左右的日記,由此開始依次往後延伸到文明沒落的未來時代。小說前半總是會在關鍵處打斷讀者,正當讀者一頭霧水的時候往下閱讀,卻又會在完全跳脫時間空間的下個故事裡面找到前一個故事的線索,在此挪用導讀(寫得極為出色)的介紹「作者在小說的中央擺上一面鏡子,依次補完每一則被活生生打斷的中篇。於是做為「鏡子」的第六個故事,反而具有「承先啟後」的效果。讀者透過它終於得見全書意旨的完整風貌,再「向前」(即回頭)繼續覘看,原本故事中斷所造成的懸疑,不單因為劇情一步步揭露而豁然開朗,一連六次不同形式的呈現,促使作者意欲表達的概念蓄積更強大的衝擊力道。」
可出色的不僅是這個結構帶來的震懾力,六個中篇故事本身各有意涵,書寫不同議題的同時還能操控輕重快慢的語言,或是模仿古英文語法,或是像個無賴潑灑髒話,又或是在荒蕪的末日裡書寫簡單的語言等等,都顯現出作者高深的能力。
故事本身的趣味性更沒有被議題或是形式上的大膽嘗試給沖淡,在閱讀裡會隨著年輕作曲家的盲目與衝動而一起熱血,又會再下個故事裡被懸疑緊張的記者探案給牽動神經,進入未來時光時更會因為人造人的遭遇悲憤。每個故事都有不同的精彩,彷彿是豐盛的餐桌,隨便挖一道菜都能用不同的味覺刺激彰顯它燦爛的存在。
一定要花上至少一個禮拜才能仔細地把這本五百頁厚的小說讀完,但請千萬要相信我,這非常值得。
如果要我列清單,這一定在我人生書單前十名,所以後續也入手了作者另一本《骨時鐘》,可惜台灣譯作不多,不然就是全套收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