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柬埔寨的印象是ㄧ個貧窮、落後的國家,直到看了這本書,才知道原來在1970年代以前,柬埔寨也算是一個發展還不錯的國家,部分人民甚至能過上富裕的生活,直至波布的紅色高棉入侵金邊,泯滅人性的暴政開始肆虐柬埔寨為止。根據統計,在波布執政時期,約有兩百萬名柬埔寨人死於飢荒、疾病、處決及強制性勞役,幾乎是全國人口的四分之一,人民被迫流離失所、與親友生死離別。
本書以一個五歲小女孩的視野來敘說故事,講述柬埔寨自1975年4月紅色高棉執政以來,人民所遭受的苦難與悲痛。書中描寫的內容讓我很有既視感,猶如中國文化大革命的再現,屠殺知識份子(教師、醫生首當其衝,因為最有可能發起反動,戴眼鏡者也被視為知識份子)、人民被迫下鄉務農、沒收私有財、廢止貨幣制度、廢除學校、禁止宗教信仰、強制性勞役、處決異議份子、政治大清洗、打造無產階級社會…等,顯然是受到毛澤東思想及文革的影響。從歷史經驗來看,共產主義極權專制下的人民幾乎沒什麼好下場,不管是文革、北韓,或是1970年代後期的柬埔寨,人民的生命猶如草芥,成為權力鬥爭下的犧牲品,是最無辜的一群。
作者一家原本是富裕的中產階級,過著優渥的生活,在紅色高棉執政後,家人相繼罹難…為求生存,兄弟姊妹各奔東西、生死未卜,不到10歲的孩子在沒有家人的陪伴下獨自生活,原本不諳世事、嬌生慣養的孩子被迫提前長大,背負著本不該是他們年紀應承受的責任。每天頂著高溫在大太陽底下勞動,工作12小時以上,糧食配給也越來越少,永遠沒有飽足的一天,身體逐漸虛軟無力,卻還得勉強打起精神工作。即使生病也沒有足夠的醫療資源可以醫治,醫生護士早已被處決,送至醫院只能等死。
在這場浩劫中,許多人死於飢餓、營養不良,有些人飢不擇食,連蚯蚓都吃,作者還吃過穿山甲、鴿子肉...等(甚至咀嚼黑炭止飢),任何可以當作食物的動植物都不會放過。生命的韌性永遠超乎我們想像,人類的求生意志如此強烈,使得人們得以度過逆境生存下來。然而,飢餓也使人失去理智與道德良知,作者曾因為無法抵禦飢餓的痛苦,趁著家人睡著時,把家裡僅存的米糧吃個精光,縱使良心受到譴責,也曉得這些食物對別人(或親人)而言同等重要,重要到危及性命的程度,仍無法抵擋身體最深層的渴望。看到這裡就覺得好餓、好絕望,生在臺灣的我們,可以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真得是太幸福了。
諷刺的是,人民每天辛苦勞役種植作物,卻無法為己所用,必須全數上繳。大批糧食被送往中國換取武器,以對抗柬埔寨的「敵人」-越南佬的進攻,人們眼巴巴地看著食物近在眼前卻無法食用,最後只能活活餓死。人民理應是國家的主人,應受到良好的照顧與庇蔭,卻被如此輕賤、無視,實為國家之悲劇。
書裡有一段令我印象深刻,作者12歲的哥哥-金,在父親過世後,獨力挑起重擔,成為一家之主。由於家裡已經許久沒有食物可吃,金決定偷玉米以餵養自己的母親及姊妹,家人都知道這是很危險的行為,被抓到可能會沒命,卻沒有人試圖阻止他,因為大家都已經餓到快要死了,根本顧不了那麼多。作者ㄧ方面擔心哥哥的安危,一方面又期待他可以帶回更多的食物,心裡充滿了矛盾。事實上,12歲的金還只是小男孩,一個無助又無法幫助自己家人的小男孩,而母親無法照顧自己的孩子、讓他們免於苦難的折磨,甚至陷入危險的境地,內心的煎熬可想而知。
這本書非常好看,文字樸實卻真摯動人,會讓人想一直看下去,本書是2000年完成的著作,直到去年中文版才得以付梓,雖是20年前的書,卻沒有任何隔閡,還是很好看。作者的另一本書:《幸運的孩子:柬埔寨女孩與她遺留在故鄉的姊姊重逢》,是這本書的續集(作者移民美國後重回故鄉的故事),好想看啊!很想知道其他兄弟姊妹的後續發展,目前還沒有中文版,希望不久的將來有機會拜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