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他山之石，仍可以攻錯
by Enrico Moretti
經濟與在地性的蹺蹺板：
<新創區位經濟-城市的產業規劃決定工作的新未來>（以下簡稱“新創”）這本書主要在論述一城市（區域）的衰敗
是否有可能藉由某一種產業（在本書中就是直指高科技創新產業）而死而復生
基本上不能說Moretti的概念是完全傾向Richard Florida的“創意新貴”
但我讀完確實感覺是某大部分有相關的
因此我認為在這邊要先簡單提一下Richard Florida提出的理論
他的概念中心思想就是“創意階級”對都市發展、更新、再生的影響是舉足輕重的
且是最有效的
在他撰寫的不論是<創意新貴I&II>或是<創意階級的崛起>
都認為都市（區域）活力再生的關鍵就在創意族群上
他認為若是都市核心區能吸引與支持這樣一群人
例如高科技軟體工作者、藝術家、同性戀者
（雖然他提出的這些群體對區域的影響性在後來被許多理論推翻了）
一是可以吸引更多類似的有創意的、有資本的人入住
二是可以促使此區域發展到一定程度
在這個基礎上
他認為要吸引並留住這些人
必須建構時髦、新穎、美好的指標建物
（比如說把舊的工廠、公寓，改建為工業風、懷舊再生空間，以提供中產階級的人與賣家入駐）
『社會經濟學家Richard Florida幾部影響深遠的著作，都大力宣揚這樣一個概念，那就是所謂的「創造力團體」(creative class)對生活品質格外敏感，而地方經濟成長取決於把一個城市變得讓市民覺得饒富趣味又令人激動。』(P234.)
然而這樣的概念卻其實有許多城市案例可反證
例如德國柏林
其失業率是全國最高
因此雖被譽為全國創意之都
雖然聚集了許多多樣的藝術人口
卻一直無法建立穩定的經濟基礎與發展
這案例間接證明了Richard Florida理論的弱點
若是對都市發展有一點理解的人
想必可以想到許多這樣藉由空間再造崛起的城市
再敏銳一點的人
則可以想到更多這些城市後來的結果
大多面對著縉紳化的困境
想當然爾Florida的概念被詬病的點之一就是過於菁英主義
還有過於淡化創意城市發展到後來出現的負面影響
（也就是我上面提到的縉紳化，以及由其衍伸的一連串議題）
*
在進入“新創”這本書前
我覺得也需要稍微回顧一下Peter Moskowitz的<如何謀殺一座城市>（以下簡稱“如何”）
（很推薦喔 https://episode.cc/read/otter1985/my.181217.184154/0）
這本書花很多篇幅在描寫城市怎樣衰敗
政策怎樣的大力左右區域的未來
而裡面的居民生活又怎樣因為空間及鄰居的改變而被影響
“如何”中就有一大篇幅在講述所謂創意產業
如何確實帶來部分經濟提升
卻大力驅逐了原本在地的中下階級人民
壓制且重寫了地方生活文化
哀傷的是此些城市得已重寫出看似區域重新輝煌的樣貌的底氣
正是來自這些猶如被流放的人民當初形塑的生活
*
承接“如何“的概念
“新創“這本可以說是嘗試站在兩者之間
希望可以闡述Moskowitz跟Florida的交集實踐的可能
因此他支持新創產業對區域發展的重要性
（主要是科技相關行業）
認同其可以帶動地方經濟
並由此提升在地勞動力
驅動並增加地方勞力的需求
最終達到整體區域的活化
「吸引一名科學家或一名軟體工程師來到某個城市，會帶動「乘數效應」(multiple effect)，為當地產業的從業人員提高就業機會和薪資……每份新興的高科技工作，最終會在該城市裡這個高科技領域周邊產生額外的五份工作，包括技能性職業（律師、教師、護理人員）和非技能性工作（服務生、髮型設計師、木工）……咖啡師、個人教練、醫師及計程車司機……絕大數領域都有成數效應，但新創產業的乘數效應卻是當中最大的：比製造業的效應約大三倍。」(p24-25)
這是作者在很前面就提出的論點
書中從頭到尾提出的案例與論述也大多圍繞在這個點“洗腦“
我卻有種“真的能這麼順利嗎？”
“真的提升活過來的在地勞力數，會是原本的在地人嗎？”
即便這些菁英階級確實會需要某些日常需求
但我比較傾向有可能是會有別的區域的、更符合這些新創產業菁英“風格要求”的例如理髮設計師
會遷入這個區域
服務他們
最終錢還是不會流入在地原本居民的手上
且很大可能同樣會造成縉紳化
「在傳統製造業裡，產品多是被賣到全世界各地去。但從定義上來說，消費在地製造商品的，本就是仰賴某個地區現有的財富。畢竟，是當地經濟裡某人必須掏錢買這些四十塊美元的T袖和九塊美金的手工巧克力棒。在紐約和舊金山兩城市的個案裡，帶動財富支持這些在地手工業財富的，是金融和高科技企業。」(p47.)
即便是Moskowitz自己也知道
在地的經濟最終能必須符合在地內部需求
然而狀況更像是在新創產業進駐後帶來在地服務
（拉近外部的機會）
而不是原本的在地產業被復興了
在這樣的前提下
其實我已經很難被說服了
應該說一開始就是目的不同了
這倆位（Moretti跟Florida）在意的是整體區域的重興
而我更在意的是裡面的人
更傾向Moskowitz的想法
我認為在復興區域的同時
不應該造就驅逐現有人群、或是完全重建在地空間的方式推動
其實到後面我已經是用一種看別人旅行日誌的心情在閱讀 ㄎ
因為不是走在同一條道上
*
Moretti花很大心思在說服讀者新創產業的重要
「綜觀地圖上美國主要的新創群聚，很難找出一個範例是因為大力推動政策所催生的。地方上的政客並沒有登高一呼就創造了矽谷。同時我們也看到了西雅圖、波士頓、聖地牙哥和洛杉磯等個案，原創的母公司之所以功成名就，通常都是因為把種子深植於高科技群聚當中。」(p250.)
「說不定，最清楚的大力推動成功個案是台灣，在一九六零到一九七零年代間，藉由政府大規模贊助研究政策，台灣將農村經濟轉型成生氣蓬勃的先進新創產業。這項計畫成功將留美華裔科學家帶回台灣，建立了一個公家支持的研發群聚，最後因為過足够深耕厚實得以維持成為私人企業。
這是少數例子當中，決策者變成出色的創投資本家。雖然曾經孤注一擲在許多功敗垂成的科技項目上，但它們同時也在非常早期就押寶在半導體上。半導體很快就成為臺灣高科技產業的核心，也是繁榮的推進器之一。更近期的是，臺灣高科技群聚始終都在擁抱更新的科技，包括生命科學在内。不過臺灣或許只是證明這項規則可行的一個例外。」(p251-252.)
簡論之
他還是認為要抓住最頂尖的新創開源（頂端）技術與人才
並將這些產業植入區域中
希望其可以深植區域長出大樹
但我認為這樣的走向並不是每個國家都適合
更不能只成為單一的推動方式
*
Moretti花不少段落在嘗試提出要新創產業的概念怎樣運用到復興在地
例如在後半部講述政府政策如何適可而止
以及公款要用在哪些點上、還有怎麼用
他這邊舉了一個美國的「培力特區(Empowerment Zones)計畫」
討論政府的推動要怎樣才可以成功
然而弔詭的是
這個案例的補助項目
其實是從鄰里開始推動的
也就是改變終究是從生活起的
**
日常探戈的重要性：
“新創”一書中對於經濟發展的部分以個人立場來說
比較不能完全認同
但我對在後面有提到新創產業為何在物理地理上重要
同時討論到“面對面”互動的重要性卻很有感
他提到促成知識外溢的原因
還是來自於日常生活裡的互動
『科學家和發明家……會透過非正式的交談與互動，分享理念和資訊……交流，包括間暇場合如在地小餐館或社交活動，舉例來說，在矽谷，對於當地社區的印度裔工程師而言，週末的板球比賽就是個大好時機……地理對知識的散播意義非凡，而知識也會因為距離旋即告終……毗鄰而居和個人交流，對工程師的創造力非常重要，「我們有很精密的視訊會議設備，而且我們也常用它們來和印度方面通訊。可是那和面對面互動不一樣。一群工程師坐在一起，在白板前面做討論，是無可取代的。」……新的理念都是在無拘無束、毫無計畫的互動時，神秘而不可測爆發出來……。』(p176-177.)
「全球經濟越來越在地化。儘管坊間大肆宣傳連結程度激增、距離已死，但我們身在何地過日子和就業，卻比以往更顯重要。我們的絕佳思想仍來自日常中不期而遇的人，以及當下社會環境所帶來的刺激。我們重要的互動大部分都還是在面對面時產生的，而大部分珍貴的知識都是從認識的人中而非維基百科裡學到的。」(p299.)
（是不是應該再次讚嘆一下孟母的先見之明）
也就是說最終這些新創經濟可否在區域中真正的長久推行
落地扎根
不論是新創經濟的企業與員工
或是原本在地與帶入在地的勞工們
都必須藉由真正的“互動”才能建構連結
而這種生活上的連結才是穩定推動區域發展的齒輪
因為即便全球化及交通便捷
縮短了地理界線
卻沒有改變地理（距離、群俊效應）的影響力
更無法抹去日常生活的重要性
想起前陣子讀到一篇文章
講述即便在疫情時候
大家不能到公司工作
卻仍使用共食app約在咖啡廳一起工作
即便大家都不認識
即便見面除了一開始的自我介紹外
中間並不會聊天
但這種陪伴
這種在生活中必須與真人互動的需求
也許正是在地生活在區域發展中必須被重視的原因之一
地理的優勢始終存在
城市發展的根基穩定度
終究仍有一半必須踏實踩在“生活”上
＊
基本上這本書比較偏向以大面向議題來討論經濟產業對區域發展的重要性
還有探討的對象主要以已經瀕死或已死的都市
以及作者主要是以對美國的未來與現況做討論和建議
所以雖然基本上論述沒有說服我
但對於裡面提到的手法與案例
對做相關研究的人是值得一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