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疆界的旅程
「惟靜默,生言語;
惟黑暗,成光明;
惟死亡,得再生:
鷹揚虛空,燦兮明兮。」——《伊亞創世歌》
小時候讀奇幻故事,總是被那些脫離現實的冒險情節給吸引。主角們經歷多舛的旅程,期間遇到形形色色的考驗;以及各種姿態各異的幻想生物——他們有的是夥伴有的是敵人,多半有令人眩目的各種能力,會給予幫助卻也有可能陷害主角。小時候的我,就只是單純的跟隨主角一起經歷這些幻想的旅程,「好希望這些都是真的」的同時,也慶幸這些都不是真的。
因為我不覺得我擁有主人公的特質,我不夠勇敢、我不夠正直,我總是容易想太多,而且,我是女生。奇幻故事裡被選上的總是男孩。只有那些「Chosen One」的男孩們才能踏上萬分精彩的旅程。
直到近幾年開始讀「地海」系列。一開始覺得情節不夠跌宕,甚至好像不那麼奇幻,是帶著點玄學的意味在。然後再更後來,經歷了某些事後,在《地海古墓》讀到恬娜的故事使我整個無預警的淚流滿面。
而到了《地海孤雛》這本,故事主軸更圍繞在沒有力量的人們身上,他們是忘卻技藝的家庭主婦、是失去法力的大法師、是被迫害而無法以真身示人的孤兒。而他們也幾乎「不務正業」,沒有華麗的法術,都只是在養羊、種樹,以及到處搬家。這樣的故事卻令我欲罷不能,反璞歸真的力量撼動人心。
大概也是因為這本書其實是在談女性的力量,讓人忍不住鼻酸,身為女性的我更有共鳴。雖然隱晦卻刀刀見骨,直截卻不失溫柔。
從白雪公主到霍爾的移動城堡,鄉野女巫在各類讀物中多被刻畫成粗鄙邪惡的形象。不只是西方,甚至是聊齋、西遊記裡面有著法力的女人們,縱然她們之中的某些或許有討喜美麗的外表,但那是假的,一旦失去了魔力就會被打回原形。看那借人皮的妖怪、看那黑山老妖要吸食人類的精氣才能維持美貌,女巫,多麼邪惡。
然而,真的是這樣嗎?
「為什麼男人害怕女人?」
「如果優勢只建立在對方的弱處上,便活在恐懼中。」
「對,但女人好像害怕自己的優勢。害怕自己。」
「是否有人教導她們信任自己?」
「沒有,沒人教導我們信任。」
一個人不是生而成為女性,而是演變成女性。也可以反過來說,在成為女人之前,先是一個人。然而最大的差異在於,這是個只有男孩能成為巫師的世界,而無涉於是否擁有力量。
「沒人教她該連貫思考,沒人想聆聽她想說什麼。所有人對她的期盼,就是模糊不清、神秘兮兮、喃喃自語。她是個女巫,不須言詞清晰。」這是恬娜對蘑絲的看法。言語和力量是一體兩面。掌握知識的人便擁有更多力量。
從葛哈到恬娜、瑟魯恬哈弩,她們接受自己的全部——真名。本質。萬物皆須被指認、將其安放。神隱少女的千尋和白龍,也是如此。書的結尾,恬娜找回自己的聲音亦掙脫了項圈,她從不斷的自我懷疑及恐懼中解放,這是屬於她最壯大的冒險了。
要說《地海孤雛》有多精彩,好像也無從描述?但那種深刻,卻是經歷過後方能體會。才後知後覺,原來以前讀的奇幻小說,或許都隱喻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