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導者」每年都會選定一個主題,把歷來的相關報導彙集成冊,而《煙囪之島》就是「報導者」2019年的年度出版品,系列報導也獲得國內外多項獎項。本書的主題是台灣從發展石化工業以來設立的6座煉油廠和石化園區,除了介紹了每座煉油廠和石化園區的設立始末,也從三個不同的視角-周遭居民、開發者、政府主管機關來看這些石化園區的功過與汙染問題。
石化園區是高污染產業,每個石化園區的空氣汙染、水汙染都引發高度爭議,從五輕關廠後對廠區地下水所做的檢測可以看出,煉製過程中洩漏的化學物質,已經讓地下水含有濃稠的高濃度殘油。在後勁居民的持續抗爭之下,五輕於營運25年之後關廠,但用地旋即列為汙染控制場址,要花費中油超過100億元的經費,至少17年以上的整治時間,才能將土地解除列管。只營運25年的五輕尚且如此,其他規模更大、營運更久的石化園區,其累積的汙染,實難想像。而附近居民的健康,也壟罩在石化園區的空氣汙染之下。除了異味、油氣和黑煙成為居民的日常,周遭居民和學童的罹病率及健康檢測結果,也經由許多學者的研究發現劣於距離較遠的對照組。
但即使有這麼多的外部成本,周遭居民的抗議不斷,現今仍在營運的石化園區,卻在經營者近年來不斷精進的手腕下,逐漸把反對的聲音消音,取而代之的是支持的聲音。關鍵就在於對地方的回饋,以及跟主管機關、學者專家大打技術戰和科學戰。
以六輕為例,對麥寮鄉的回饋包括:電費補助、生育補助、健康檢查、農漁業輔導、垃圾處理、生活補助金、喪葬補助費、路燈電費、老人共食、低收入戶救助金、獨居老人關懷、學童營養午餐、獎助學金、課後輔導、交通車等,可說是從少到老,養生送死,無所不包。再加上捐建的場館,以及每年繳交的房屋稅和地價稅,都讓麥寮鄉在雲林縣內獨樹一格,富可敵縣。六輕在晉用新進員工和選用包商時,也對麥寮人和當地廠商有所優惠,讓大多數的麥寮人,要不是在六輕內工作,就是有生意來往關係,最起碼也有領到六輕各種名目的回饋金。千絲萬縷的關係,讓近幾年來選出的民意代表,多從過去的反六輕派,轉為支持六輕的陣營。
在科學和技術的戰場上,六輕則是不斷挖腳主管機關和顧問公司的資深員工,讓原本的監督者和檢測者,搖身一變轉為替六輕背書;而每當有學者專家做出研究指出石化工業的危害,六輕就能請到足以分庭抗禮的陣容,提出截然不同的見解,加上源源不絕的法律資源,讓不管是主管機關的裁罰、還是民事求償,都曠日廢時,看不到改變的曙光。再加上台塑集團過去收買檢測單位和軟體公司的劣跡斑斑,雖然偽造檢測資料已經被重判多次,也有多人因此入獄服刑,但檢測的密度和確實度,仍然讓環保團體質疑檢測只是聊備一格。
石化工業是否是必要之惡,未有定論,但是已經造成的既成事實,也難在一個世代內善了,未來的幾個世代,會如何評價我們這個世代所做的決定,我們留給未來的是什麼樣的台灣,值得撫卷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