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希羅多德去旅行
作者 / Ryszard Kapuscinsk
這本書滿特別的,我們跟著波蘭駐外記者 Kapuscinsk 回憶他早期 50,60年代的記者生涯,從印度,中國,到非洲大陸,一路上所見所聞所思所想只是點綴,重點如同書名所說,是作者在旅途上閱讀希羅多德的鉅作—《歷史》—的反思與想法。當然也順便引述了許多《歷史》的故事,光怪陸離,血腥殘忍,卻又高潮迭起極富故事性。
Kapuscinsk 認為2500 年前的希羅多德是第一個世界公民,第一個寫報導文學的紀實記者,更是第一個體驗到世界多元文化的人!希羅多德對世界無窮盡的好奇吸引他不斷上路,探尋,聆聽,記錄故事。Kapuscinsk 在旅途中反覆閱讀希羅多德,也正好和他的記者生涯互相呼應,當年輕的作者爭取到外派的機會,以為外派地點最遠不超過捷克斯洛伐克時,他居然隻身被拋入巨大陌生宛如異世界的印度,對印度的一無所知讓作者在驚魂未定之餘,《歷史》彷彿開了一道任意門,讓 Kapuscinsk 從現實的世界掉進希臘與波斯人的恩怨情仇。
希羅多德穿越這麼多邊境,訪問這麼多語言風俗各異的人,他是怎麼克服語言障礙的?光用想的就覺得不可思議。而作者對於印度和中國外派初體驗的描敘雖然不多,但寥寥幾筆,讓人似乎能想像一個連英文都不太會,報社沒有任何後援的年輕東歐記者,陷入巨大的亞洲世界之後,會有多大的衝擊。看到後來 Kapuscinsk 在清真寺被騙,在蘇丹僅用兩句英文和司機溝通,在剛果泥土小路與武警對峙,會讓人恍然大悟 Kapuscinsk 的作品為何如此生動,因為他實在太深入民間了。
我非常喜歡 Kapuscinsk 一邊引用《歷史》的段落,一邊提出自己的看法,在《歷史》一書中,很多段落是希羅多德三手四手聽聞的故事,就算不甚合理缺乏細節,雖然知道記憶和歷史只是一種詮釋,希羅多德還是盡量紀錄下來,Kapuscinsk 認為早年人們得到資訊的唯一管道就是面對面聽故事,而正是基於對記憶的脆弱與遺忘的恐懼,才驅使希羅多德窮盡一生紀錄當年「世界」發生的大小事,雖然那個世界的範圍就是地中海東岸到波斯而已,而在書寫的過程,讓希羅多德見識到那麼多「異質性」,也讓《歷史》的主軸定調在希臘/波斯為何相互對抗。這讓我想到同樣是紀錄人類「歷史」早期的經典,《史記》局限在「中國」的觀點和《歷史》真的是南轅北轍呀!
某種程度上,本書是《歷史》這本經典的導讀書,讀完原本覺得有點平淡有點不過癮,但事後沉澱卻能感受到書中兩個偉大心靈的交流,做為作者的最後一本書,這是他留個世界一個美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