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邊聽著導覽邊參觀士林官邸,有些被蔣公與夫人之間的相處點滴感動,耳邊導覽敘說著蔣公晚年纏綿病榻,夫人美齡隨侍照顧,眼前是官邸內寬敞舒適的居家擺設,不禁想像晚期兩人養老般地歲月靜好。偶然發現這本書,閱讀時像是被生活中的現實面搖晃醒了,朝夕相處不會只有片刻的美好與寧靜,時間是流動的,生命亦是,流動時滾進了多少經歷與深刻感受,都讓人與人間變得不單純。導覽裡說著夫人在官邸裡自己的書房作畫,蔣公會在旁指點一二並讚美夫人的書法,多和諧的畫面,轉頭看見書裡提到國民政府撤退來台時,美齡起初想待在美國且推辭生病需留在紐約治病,她其實累了,生命裡每個選擇都出自當時的複雜情感,她是第一夫人,也是宋家養尊處優的小女兒,曾經勇敢地前往西安救出蔣公,但也曾聞過西方國家不受拘束的自由氣味。
這本書以宋家三姊妹的人生為軸,敘述了中國現代史。跳脫了教科書藉著偉人的故事勸人砥礪自我發展良好品行的模板,每個現代史中的重要人物變得不再神聖,就只是有七情六慾的血肉之軀而已。閱讀這本書的歷程像是為僅有梁柱的建築物紮實地填補磚瓦,過去課本裡略過的細節更是重要,革命成功推翻清政府是結果,但中間事態的發展、個人出自什麼意圖,使得故事及人物更為飽滿與全面,讓閱讀者有機會從結果論以外的角度重新檢視每一個歷史人物,原本被塑造成聖人形象的故人有他自私、現實的一面,而那些在對立面的人可能實際上是敦厚、寬大的,若以結果來看加上有心以勸人向善的企圖來敘事,真相就會掩蓋在這些已經被加了意義的描述底下。
而最大的提醒就是或許我們不需要把任何一個人放在一個神聖的位置,當看見那些不符聖潔的意念與行動時,就以超高的道德標準檢視並撻伐,因為人就只是人而已,學習從很真實的角度去看見一個人,就會比較少有期待落空的失望,因為他本來就沒有一定要符合誰的期望。誠實地說這也是我看這本書從一開始到最後的裂痕與整合,翻騰與回歸平靜,但很喜悅自己有過這番起伏,和自己產生真實的聯結。
很難說這樣的文本就是當時情況最原始的呈現,受訪者從哪個角度描述歷史事件與當事人的思想,當語言被說出來的時候都已經過再疊加上去的個人理解與詮釋,但至少提醒了讀者同樣一個事件可以有不同的觀看角度,也會促發人再對於其他種說法的好奇,甚至想去理解較少被描寫到的人物。
能在敘述這些歷史事件的同時以三姊妹的人生為軸線,描寫她們真實地在情感與私人慾念的基礎上做出的抉擇與如何處事,以及伴隨而來的評價,讓她們不再只是某某夫人或是只有照片沒有其他著墨,像是還給了她們當時對於時代改變的真實參與,不管其中的作為對大環境是好還是壞,至少被真切地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