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6-30

危崖有花 BY 貳團 𝐴𝑙𝑖𝑐𝑒 𝐶ℎ𝑒𝑛

閱讀吳音寧的詩集,感受到她對於土地懷有的社會關懷和自然環境的觀察入微,藉由對於土地的觀察和情懷化為細膩的文字於此篇作品當中。綜觀作者所關切的面向,涵括土地的認識,到探循在地社群和農業產銷,又或者在於自我成長和探索關於愛的課題等,以及到對於整個社會、經濟貿易或全球局勢上的關切。

✍︎【輯一】寫或不寫
此輯作品多處出現作者在於思忖在於一事件上在自身留下的痕跡,譬如在〈留念〉的最後一段文字:「要留下了/在留下了/也與自身無關的/經過中」;又如〈沒寫的〉一篇中的文字:「沒寫的/觸感嗅覺/沈默騷動著/不滿畫面以偏概全。」;或者在〈死心眼〉中:「一朵花不會因為被書寫/而綻放得更美/或眷戀目光的不肯枯萎/一場戰爭將要因為被書寫/遺落更多真實的場面」。或許可以連結到作者撰寫報導文學時面對一事件的完整性的撰寫或面對事件上無法完整敘述時的困境心境的情懷。

✍︎【輯二】姊姊妹妹
第二輯中作者用隱晦譬喻的意象,來描繪女性月經一事,如〈隱花植物〉一篇:「經血崩落的早晨/空蕩蕩的巢穴豎起,謝絕訪客的告示/陽光只得收束,放肆的性格/假裝遺忘,一座座空城/晦暗在管轄之外/春風照例吟誦,播種的美好/含羞草熱情萌動,彷若受到感召/我們也淤地底泥濘/獨自孵孕/一回回微甜的血腥味」;又或者如〈妹妹,種子落地的嗎〉第一段:「這季雨下得特凶,天空開洞,如期釋出庫存。一舉沖塌雲層整個月的淤滯,紅紅,紅紅的水,匯流進入山谷,樸素山頭,於是開出一朵朵的花俏。我懶惰不想出門,就窩在潮起潮落的廁所裡給妳寫信,不怕被他們發現,一向嫻靜的馬桶流露慾望,大口飽食羞紅臉的衛生紙而笑聲盈滿。這洗滌的大好季節啊!我感覺自己變乾淨了。」

✍︎【輯三】小規模的喜悅
在第三輯當中特別喜歡其中兩篇作者對於生活上看似平凡的動態,卻能細膩的描繪和衍生欲寄托的心思之感。

〈終其一生〉
哀傷對你播下種子/初始,是個孩子/偌大的庭院空無一人/影子悄巧來探問/嚇得你跌坐/使勁蹬腳,放聲大哭/後來路過爸爸媽媽/戀人一個個/給你結實的擁抱/卻不經意讓你發現
/身上已長出枝葉/再怎麼貼近,也有縫隙

哀傷從你心中/長成一棵,夜晚唱出寂寞歌聲的大樹/歌聲飄緩向遠方/一座座院落,日升日落/嗶嗶啵啵發芽的種子

也常聽見,相似的回音/哀傷的國度裡沒有森林/你倚坐樹下,摘取自己結的果實/細心擦拭。定居圍牆內/早習慣的獨自啃食

此篇從播下那名為哀傷的種子過後,慢慢地結實成一棵那夜晚會唱出寂寞歌聲的大樹,文字內透露出寂寞之情。又或者像是〈傾斜著過活〉一篇:

讓生活斜斜的過/斜斜的容易滑行/滑過春天草原/織毛顫慄的短暫歡愉/滑過夏天燥熱/追逐過後空無一片/斜斜的向下滑行/直到秋天沉鬱/果實腐爛落地/地底/死亡的翹翹板等待著結局

文字中用「斜斜地過」、「滑行」、「追逐」等動態感字眼來描述生命,似乎生命就在翹翹板的擺盪中度過,最後一筆留下憂鬱的氣息。

✍︎【輯四】愛的歷程
在第輯四當中,作者談到愛情,譬如〈危崖有花〉:「你說愛/像危崖一朵花/要去/要去/有點害怕/也要攀過去」展現那愛的奮不顧身,縱使在險境時感到害怕,也要攀過去」。又或者〈山的回憶〉

沒有說出口的情意/化成水氣,往上飄是雲/往下落是雨,徘徊的是霧/某個角度,望見光滑動/便想起了你。想起你/陪我上山下山,坡度延展

沒有說出口的話語/伏流繚繞,山脈十指緊扣/像捧住溪河,愛的切割/沒有哪裡確切是源頭/一個轉彎,便遺忘了你/遺忘我們攀爬過另一座山頭

我跟著新的男人/走入新組成的隊伍/隨海拔體現,命運的高度/人的意志。沿途/沒有說出口的/終將蒸發在大山每一處/晴朗與潮濕的呼吸中/凝結成露珠,一滴/專屬於你

關於那些沒有表達的情意,作者以水氣、雲、雨、霧等的意象,跟著山脈繚繞著,而最後的凝結時刻,便展現那屬於愛的印記。

✍︎【輯五】聲音寧靜
此篇是關於生活中對於聲音的描寫,像是〈出聲〉(尤其說母語):
當我舌尖,頂住時間/我將召喚沿途暗藏的舊名/從竹簡、從布匹、從洞穴壁畫潛行/土地千萬年彷彿不動聲響的路徑/來到我喉嚨。我說——/我說,於是像陽光再次甦醒昨夜/嬰兒流動祖先的血

當我舌尖,翻捲時間/我將一口氣/傳承古老音節/新的生命

關於母語的刻畫,那傳承的音節在他的筆下流動著。在〈說過的話不再看見〉描寫上一輩所留下的話語似乎跟著空氣逝去,衣物、建築等物件都隨著時光逝去,成了歷史。

✍︎【輯六】自然相逢
作者寫下關於在和自然相逢之時的文字,譬如〈相逢〉一篇,在河川上感到生物演化的痕跡,川流不習的生命力盡浮現眼底;在〈上學〉一篇,從「腳」開始地回到大地的探索,從課本知識上的學習到複雜的產銷學習;在〈菜園世界〉學到了關於木瓜的性別故事,或那別具有個性的鐵線草等,而土地也時時地迸出不同的故事等著探尋。

✍︎【輯七】戰士與陰影
撰寫戰士們的故事和背後的無奈。在〈缺席的同學會〉內文中,展露的對於理想的追逐後的疲憊和哀傷:

⋯⋯發發牢騷吧,我會傾聽/最溫柔深沉的理解/像營火升起慰藉/且大聲朗誦吧/為別後際遇/獻上祝福/我們的同學會/就請別放紀錄片了/誰都知道,誰也不能夠完整/回憶,那亂丟在抽屜裡的小紙條/小秘密,至今仍默默/千言萬語的傳遞

以及以社會運動的視角,撰寫關於白米炸彈客事件:

〈致稻米炸彈客〉

⋯⋯農村睡著了/好像睡著了/農人躺平一天的勞動/卻惦記起離鄉的子弟/誰誰誰又在城鎮工廠/斷了指、壓壞背/從工地大樓無聲的墜落/夢裡,蕃茄芭樂柳丁高麗菜/紛紛從天而降,像暴雨、冰雹/收購的價格直直落。時間滴答/夜深了,廟口娶不到牽手的羅漢腳/醉酒嚎哭如野狗。未婚的小媽媽/風騷著青春,如營養不良的貓/貧窮餵養長大的混混/飆車逃出/農村好像睡著了/安穩的/衰敗的睡著/聯外道路急駛過一輛輛貨車/運載汗水化成露珠/不值錢的豐美收成/要送往哪裡

要送往哪裡?明早/捷運站裡無精打采的受雇者/不會知道,時間滴答/忙著選舉及公文往返的官員不想知道/時間滴答。二十四小時的電視新聞/沒興趣知道,時間滴答/隨利益濃霧般逼近/再逼近。或許只有認命的老農/一早起床,習慣性探向天地/於是嗅聞到/空氣中有煙硝味/刺鼻的

又或是在〈顫抖的果凍〉和〈我說不〉批判那以愛國主義知名所帶來的戰亂和殺戮,作者展示對於那同時扮演編劇、導演、軍火商等等的角色不齒的態度。

✍︎【輯八】獻給遊俠們系列組曲
第八輯當中撰寫台灣社會底層人們的無力和窮困情況,其中有五篇因「濁水溪公社」或「半導體樂團」的影響之下所創作的作品,包含〈工人阿發想要愛〉、〈國王說不要等待〉、〈臺客少年雞冠頭〉、〈我說放火燒了吧〉、〈末日近了又遠了〉,在在地展現無奈於現狀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