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ing Microbes
經過一年半的疫情，閱讀這本書特別有感。
作者現任紐約大學朗格尼醫學中心醫學教授、微生物學教授，紐約大學人類微生物組計畫負責人。透過本書企圖傳達了一個強烈的信息，影響健康的因素可能不是只有基因遺傳，人類微生物群系的代際傳承可能也扮演了關鍵角色。
抗生素在 1900 年代初期被開發出來時確實是一個奇蹟。磺胺和青黴素等藥物挽救了數百萬人的生命，但不久之後，抗生素就被過度使用。近期研究顯示，一個人從出生到20歲，平均經歷約17次的抗生素療程，抗生素對我們體內定植的微生物進行近乎無差別的屠殺。往往我們因為喉嚨痛、中耳炎等感冒症狀就醫，這時我們的藥單裡面可能包含抗生素，但大多數的呼吸道感染都是病毒導致，抗生素對病毒是無效的，而牙醫開立抗生素處方也只是預防性措施。而個體只要經過幾次抗生素洗禮，就會大大增加未來遭受病原體感染的機率。
不僅只有醫療行為，在農畜漁牧業抗生素濫用的問題，對我們自遠古保留下來的菌株（像是胃幽門螺旋桿菌）如同進行一番血洗，一些對人體健康友善的菌株就此絕跡，並紊亂菌群長期的平衡與穩定，更衝擊我們的免疫系統，導致一些常見的現代文明病，例如：肥胖、胃食道逆流、過敏、青少年糖尿病、兒童氣喘、濕疹等等。公衛的普及、小家庭與少子化也創造了一個對多元微生物群相傳承與存續不利的環境，而那些被消失的菌株，一旦失落便是數個世代。
但是，體內菌株的多樣性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有些細菌與我們互利共生，如同我們深藏衣櫃中當寒流來時才特別需要的那件羽絨衣，或如同從奶奶保留下來的婚紗，一輩子可能只需要穿到一次。當未來有一天出現糧食危機，人類也許必須改變我們的飲食習慣，食用一些日常菜單上從未出現的動、植物，這時候我們很可能會需要其中一些隱居在我們體內的少數菌株所產生的酵素來幫助我們消化、代謝這些營養。更甚至有一天，這些微生物叢將保衛我們得以抵禦隨時可能爆發大流行的病原體。但近期研究顯示，由於無所不在的抗生素，一般人已經喪失15%～40%的菌株與其伴隨的基因體。
微生物群相在母親懷孕期間會產生變化，陰道的細菌在出生過程具有重要作用。從陰道、胎兒、嘴巴、乳頭、母乳等如同一個完美的協奏曲，整個生產過程確保新生兒腸道與皮膚能擁有消化乳汁的基礎菌群以及足夠抗體抵禦壞菌，產後孕婦與胎兒的皮膚也持續變化，乳酸菌顯著增加。平均每個人到三歲，透過多元食物，與親戚、朋友的接觸等，逐漸建立起一套屬於自己的微生物群系。選擇剖腹產等於直接跳過整個微生物代際傳承的過程。手術過程中經常使用到的抗生素，殺死了對生產友善或預備定植的益菌，同時進入母乳或胎兒的血液。
另外書中也提到，過去孕婦懷孕期間若有不適，尋求醫師協助時，常常被開立雌激素（oestrogen）來緩解症狀（雖然後續研究發現其實並沒有實際緩解的作用，但因為已經普遍大量使用，短期間也無發現任何明顯副作用，醫界就惰性地保留了開此處方的陋習）。一直到十幾、二十年後，才發現這些有服用雌激素的孕婦，其胎兒往往都有性徵相關的問題，甚至導致癌症，該負面影響可能會超過直系兩代，才全面禁止使用。因此一個醫學行為對於人體究竟有何作用與影響，需要非常長時間的觀察與諸多變因的掌握才得以切實了解。
❝ 在醫學上是沒有什麼絕對的東西。任何一個醫師如果絕對相信他的診斷是對的，或是感覺他所提供的治療是絕對有效沒有問題的，則這個醫師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所以民眾必須避開這種醫師。❞
─ Peter H. Berczeller (1994). Doctors and Patients.
許多學術研究，背後都可能有強烈的利益驅動，或隱藏了商業導向的動機。製藥廠為了獲取更大利潤，減少燒錢的研發費用，能消滅更廣泛病原體的抗生素不僅有效、快速，更有利銷售，也得以大量生產又進一步降低成本。醫師一方面也希望能保持其權威地位，另一方面又擔心隨時可能面臨的醫療訴訟，開立抗生素是最安全又快速的解方，這樣的醫藥環境促成菌群生態大浩劫，並催生了「人擇」後的超級細菌，這些超級細菌之繁盛，現在已廣存於我們的社區與海洋之中。
書末作者建議我們應該朝向精準醫療，節制並有限度地使用抗生素與免疫抑制劑（特別是對於成長中的孩童），並減少使用各類消毒殺菌劑，多善用肥皂清潔，以免一併殺死對我們有益的好菌。 近日研究指出，普遍使用在牙膏、洗手乳、沐浴乳及洗面乳等化粧品中，俗稱「三氯沙」的二氯苯氧氯酚（Triclosan, TCS）這一種成分，作為抗菌及防腐等用途，可以降低及減少微生物生長，在動物實驗中，三氯沙增加了小鼠罹患大腸癌的機率。大眾的細菌恐懼症實則隱藏了消極面，可能需要付出極巨大的代價，只換來相對有限的益處，長遠且複雜的後果也難以想像。
閱讀這本書後讓人不禁懷疑，整個大自然數十億年下來是否已經演化成一個幾近平衡的生態系，人體或許也是，實不需過多的人為干預，這些古老微生物生存至今必有其原因，我們應該更致力於如何恢復原生的療癒力與免疫力（這當然不表示不需注意個人衛生清潔）。
這也讓我想起印度傳統醫學「阿育吠陀」(Ayurveda，又稱生命吠陀)，在這種治療體系中，人體被認為是自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人類應該和自然界和諧共存，而疾病的產生是由於這種和諧被打破了。當身體與自然不調和時，人體的各項機能便會受到阻礙，進而導致生病。透過自然界及其產物恢復這種基本平衡是阿育吠陀醫療的主要手段和目的。這種觀念不僅用於治療疾病的過程，而且還適用於疾病的預防。也許這可以對現代人類形成一個反思，以健康的生活方式來提升免疫力，同時搭配醫療衛生科學，而非一昧依賴藥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