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入被黑暗包圍的大海後,現在再進入被黑暗大海包圍的船內。在這黑暗中的黑暗哩,即便使用頭燈,也只會使黑暗更加濃郁。能見度並非45公分,根本連20公分都沒有,像這樣再移動三四步,能見度便會以20、15、10、9、8、7、6、5、4、3、2、1,不斷下降,最後什麼都看不見。沒有深海潛水經驗的人可能會說,多帶幾盞燈不就可以看清了嗎?但孟骨水道沈船內的黑暗可不是一般的黑暗,那是充斥著微粒砂土的黑暗,是光線無法穿透的黑暗。」
「向我慢慢飄來的那個模糊發白的物體,像是要來打招呼一樣很快來到我面前。那是失蹤者。這次不是身為潛水員的我找到失蹤者,而是失蹤者找到了我。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像是要我抱住她一樣,失蹤的頭貼在我的肩膀上,她的長髮散落到我的胸口。如果可以,我想先把她推開,再找可以一起出去的方法,但若是鬆手牆壁搞不好會垮下來,我一動也不能動,只能扶牆而立,肩膀的痙攣轉移到胸部和背部。我稍稍移動一下兩條腿,再次站穩時,失蹤者的頭髮忽然擋住面罩,原本只有十公分的能見度瞬間變成零。又窄又深的空間感衝擊著我,同時也感到脖子緊繃。這時,失蹤者的臉慢慢移動到面罩前,不上升也不下降,正好與我面對面地停在那裏。她閉著眼睛,表情像睡著了一樣十分安詳。我暗下決心,一定要讓在珍島焦急等待著的父母看到這安詳的表情。」
特別、精彩、沉重。「韓國世越號沈船事件為2014年4月16日的一起韓國船難,發生在世越號客輪自仁川港駛往濟州島途中。發生事故時載著476人,其中325人是安山市檀園高等學校的高中學生。共有304名乘客和船員在這場事故中罹難,是韓國1970年底以來最嚴重的渡輪災難。 死亡: 299名船上乘員; 1名海軍人員; 2名搜索潛水員; 5名消防人員。」對於這樣真實重大的事故,本書的主要焦點不是放在被害人及家屬,而是事故發生時志願前往幫忙的商業潛水員身上;而且不是以報導的形式呈現,而是轉化為小說,讓整個故事更緊湊,讓讀者更能感受到潛水員的心情以及長期心靈與身體的創傷,這幾點都讓我感到非常特別。
商業潛水員不同於我們一般熟知的休閒潛水員,主要的工作是從事深海工程,在完全漆黑的海底維修電纜、打樁焊接等等,也不是背氧氣筒,而是由補給船直接供給氧氣。這次的事故發生後,便需要由這類人士協助將在深海沈船裡的遺體一一尋回。
事故發生後,政府和志願前來的潛水員們便組成了搜救隊,在克難的環境下一次次進行危險的深海潛水,在黑暗狹窄不穩定的沈船中,尋找在裡面的三百多個孩子。找到後,由潛水員一個一個抱出來回到岸上,回到心碎的家人身邊。沒日沒夜焦急地不斷下潛,也管不了一般規範的下潛頻率與休息時間,病痛就在潛水員身上逐漸累積。到搜救行動告一段落後,潛水員們幾乎都須住院治療,潛水夫病、椎間盤突出、心理創傷等病痛讓他們長久沒辦法回到自己原本商業潛水的工作上,但政府的賠償照顧卻只供給到年底。
問問民眾問問網民,對這些潛水員有什麼看法。「不是有新聞說打撈一具就可以拿到幾千萬嗎?他們是不是把遺體都藏著慢慢領獎阿。」「後來澄清說沒有拿很多錢?拜託,誰拿很多錢會說啊。不要一直死賴著政府養好嗎?」
真的是很撼動人心的一本書。不知道在韓國出版時民眾有什麼反應呢?就像上次看日本記者的「被殺了三次的女孩」也會想說不知道日本人什麼反應。也想到這在台灣的話就像是寫一個太魯閣號事故搜救員的故事,然後也帶到政府如何搜救不力,搜救人員看到支離破碎遺體的長期身心折磨。
不過民眾和媒體再怎麼有反應也是會過去的,就像林奕含的事件也是討論了很久,還是會過去的,但承受心靈和身體傷痛的人們卻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