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的反思》講的是「才德制的缺失」,英文原名是 _The Tyranny of Merit_ 才德的暴政,是在檢討這半世紀以來,逐漸形成的功績社會。
裡面與我們最相關的就是升學體制,事實上,美國近 20 年受中國人大舉入侵的影響(這個我自己推測的),曼哈頓的高薪(鐘點可上 1000USD/hr)家教/補教業興起,這本書主要是在檢討升學主義的,所以以後如果有人說美國不重學歷,我們就知道這個人對世界的認知有問題XD(每次看到這種論調就很煩,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多倫多現在有補習街阿...)
每人依才智在教育體制中分流,並在畢業後得到相應的工作,人們依自己努力在社會中得到應得的報酬。
這段敘述看起來很合理,然而仔細思考一下:
「才智」(smart, clever, acdemical intellegent ...)為社會所創造的價值,就代表著此人應得的薪資嗎?書中舉了《絕命毒師》主角身兼高中老師及製毒者的雙重身份得到了懸殊報償為例,高中老師創造的價值,遠低於毒販對社會的貢獻嗎?
我的才能真的代表我所投注的努力嗎?這點在《正義》中也有提過,「生在我的才能(這個基因樂透彩)受重視或不受重視的社會裡,因而拿到這樣的薪資,是我的功勞或我的錯嗎?」若麥可喬丹生在台灣的貧困家庭,他也沒辦法靠打籃球打到千萬美金的收入,這是他的錯嗎?文藝復興時代的壁畫天才成立工作坊可以年收入是一般人的百倍,生在現今設會大概也只能領兩萬八畫大圖輸出,這是他的錯嗎?
在世襲社會,你的不出世可能只是因為你血統差,你高人一等也只是因為你生在好家庭,在這樣的世界,生得好的人不覺得這是自己的功勞,也不認為生得差的人就必然比自己差,大家知道那只是籤運差。但在功績社會裡,菁英份子覺得自己是贏家,容易輕視輸家,連那些落隊的人都容易覺得自己沒用,這就是「才德暴政」的陰暗面。
作者的看法說服了我:當所有人都認同「靠自己努力就能過得好」的同時,我們也連帶認同了「過不好的人肯定是自己不努力」,進而產生了輕視中低階層的風氣,甚而那些落隊的人自己都輕視了自己。全球化讓沒有大專學歷的人失去了體面的工作(都外移到亞洲便宜勞力),也失去可以體面生活的信心,行之有年之後就造成積怨的反撲。
書中剖析了這樣的現象,並未提出解決辦法,但有登高一呼:
我們應追求共善的社會,思考如何恢復那工作的尊嚴,即使位居才德智制高點,沒有人能脫離眾人存在,能得到那樣的學歷、經歷,並不是靠自己,而是靠父母給予無後顧之憂的環境、社會給你發揮的舞台,你的才能正好被世界接納,才有如今看起來很有成就的你。我們的社會不該變成贏者全拿的零和遊戲,讓贏家父母害怕失去社經地位而對子女採高干涉的直升機式教養。
這樣極化的社會,產生看輕自己的低社經青少年,失去人生希望;以及沒有正常青春、解決問題能力低落的高社經青少年(逐漸像亞洲靠攏?),這些都是因為社會越來越極化而產生的負面連帶效應。
身為台灣人,階級再製中家長看重的一環的我,這本書看著看著其實滿心有戚戚的。除了教育、升學體制的主題,更希望自己能多多提醒自己,我站在這個位置靠的不是我自己,人不管盡多少努力,都依然受惠於社會,保持用謙虛感恩的觀點看世界是一種需要追求的修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