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1-27

Childfree by Choice: The Movement Redefining Family and Creating a New Age of Independence BY 貳團 Joanne

尊重彼此的選擇,也毋需給予他人過度榮耀。

本書作者Ama Blackston是位社會學教授,透過回溯女性生育的社會文化歷程,探討個人選擇的動機、該選擇帶來的優缺點與對其生活滿意度的影響。

從Childless 到Childfree
1970年代初期英文是用"childless"泛指所有不生小孩的人-包括主動性選擇與非自願選擇,而"less"對於不想生的人很冒犯,所以作者用"childfree"去強調主動性選擇,當然此詞也招致批評,就像sugar-free、gluten-free一樣,好像要擺脫什麼負面事物一樣,但就像不想生的人長久以來被冠上"childless"一樣困惑-「為什麼我不想要的,卻被定義為我缺少?」只因為這背離了社會主流價值觀嗎? 但社會價值觀不是也隨著我們所處的環境而不斷變化嗎?


關於生育的近代發展
作者回溯了近代對於小孩的看法(或目的)、養育方式、國家政策的變遷、誰該或不該生等議題-都是隨時間變化的。1919年國際勞工組織成立(目標之一在消除童工),隨著社會變遷與所得提升,義務教育推出與高技能知識工作需求興起,WW2後小孩地位由生產生力軍一員成為家長們的寶貝。種族主義的意識形態讓優生學理論興盛,很多國家在鼓勵國人生育的同時,背後隱含著只有本土種族的嬰兒是可取的(擔心自己的人民無法複製),當然現在更常見的是以公民/文化的民族主義願景(例如法國、新加坡、以色列等等;新加坡曾於1980s提出Graduate Mothers Program,提倡依照教育程度差別鼓勵生育,爾後因備受爭議而揚棄)。在這些國家生育政策中,極罕見看到對移民或多元文化的關注、人口提升對社會經濟環境的影響,更不用提根本不在意這些女性是否真的想要小孩,以及對女性角色的狹隘定位。看到義大利為了促進生育率提倡的海報"Fertility is a common good"(生育是個公共財) -「到底誰有權利呼喚女性如何使用自己的身體?」
兩波女性主義的發展,讓女性從「一定要結婚並成為父母」的應該準則解放,但社會批評女性的聲音永無止盡-不生的面臨著自私的指控與女性身分的質疑;當媽媽的生一個太少、生兩個剛剛好、生太多也不好,還有對媽媽不切實際的期望-把密集養育視為理想,到底要給父母多大壓力? (2018/1月美國猶他州率先通過自由放養法案,賦予父母一定程度的放養權)。


母性本能-是本能還是社會學習?
「我們認為的母性本能最好被描述為母性社會化,是文化而非本能的產物」。
生育主義的理想型態將女性的價值定義為生育與撫養小孩。如果母性本能為真,為什麼還需要立法來反對避孕、棄嬰與墮胎? 人類的原始慾望是性還是生小孩? 「若把womanhood與motherhood視為相同,這顯示我們如何看待不生的女性,以及我們如何不將其視為人。…質疑不生者的女性身份是那些害怕性別關係與權力結構變化的人,用來讓我們保持現狀的一種工具。」作者指出,事實上,女性在生物學上並沒有被預設為母親,就像她們也不會被預設為工程師一樣。這種角色與其說是預設,不如說是「刻意學習以及社會推力(nudge)」-女性想當媽、母性本能滲透了集體意識,社會所謂「理想的女性」應該是個母親,而且兩個小孩,低於兩個都自私,超過三個會質疑你的時間分配 (美國女性1/3都是兩個小孩,「剛好」2個也是符合人口替代水準的生育率。有些文化還有性別偏好。)。「這個推力就是社會學家所稱的社會化,女性被社會化「成為母親」的機率比「成為工程師」高許多。」


後悔並不是不生者經常面臨的恐懼,應對外界的批判才是真正心累的部分
在訪問不生者的動機中,排序依序為自主性、自我實現機會與行動自由、滿意既有婚姻關係、職業與財務考量、社會議題關注、不喜歡小孩、早期經歷與對養育能力的懷疑、身體考量、考慮全球環境議題。面對不生者常聽到的批判聲包括「自私」、「你一定討厭小孩」、「你會後悔的」、「老了沒人照顧你」、「孤獨死」。事實上,如果我們去細究父母生小孩的動機-自我實現(體驗有小孩的幸福感、理想的家庭樣貌)、看mini me、體驗或需要無條件的愛、喜歡熱鬧的家庭、老了有人陪或照顧自己等等-「可看出不論是生或不生,個人自我實現、對有意義關係的追求-伴侶或小孩是個人選擇動機的兩大原因。如果不生是自私,那生小孩也是。或者可以同時拿掉自私的標籤。重要的是,不論是生與不生,都已經為自己做了適合的選擇。」
任何人生選擇都是自我實現的一環,選擇不生者也是照著自己的人生藍圖走,只是他們自我實現的方式不是透過養育小孩來達成,這並不表示他們不在乎小孩或未來,他們只是「以不需要與小孩進行大量互動」的方式對社會集體福祉產生正面影響。
儘管孤老是很多不生小孩者的恐懼,但老後無人照顧的恐懼並沒有促使不生小孩者想生,反而是使他們提早規劃(退休金、老後生活規劃-也符合他們選擇不生的動機,自主性),另作者提出幾個論點:其一,研究證明選擇不生小孩者不太可能為其決定感後悔,事實上,婚姻關係比是否為人父母的狀態更能預測晚年支持的來源;其二,有小孩也不能保證免於孤老 (對於養兒防老或啃老的觀察顯示,相較於少數子女照顧長輩的現象,反倒是很多成年人受父母資助的比例提高,父母養育小孩所付出的教育費與相關債務也提升);其三,其實在很老的時候,二者幸福感已無差異。

You can “have it all”. ?
1980s早期受到第二波女性主義影響,女性相信他們可以”have it all”,並同時反映在勞參率的提高,但這種說法是務實還是虛幻? 由人類學家Jennifer Senior撰寫的<你教育孩子?還是孩子教育你?>(All Joy and no fun),提到「兩者兼得這句話不過是反映了一個男女都有,廣泛且錯置的文化信仰:那就是,美國中產階級擁有無窮希望,每個人都應該盡全力去追求把握。…這句話就像Adam Phillips 在所寫的,是一個被可能性壓榨的文化詞。」有別於多數的教養育兒書籍,Jennifer以小孩對成人之具體影響迎擊這個可能性神話,儘管媽媽發現她們在家外面的世界拓展了,但她們在家裡相對應的責任並未縮小。養育對自主權(時間與睡眠匱乏,還有相繼而來的情緒與個人生活習慣調整)、婚姻(新手父母與家有青春期的小孩對夫妻關係是艱鉅挑戰-家事勞力的分配與雙方態度是爭吵主因,而相處時間減少與相處模式改變也有實質影響)、少子化與相繼而來的規劃栽培教育方式(這些課後活動-是為了得到更好的教育與工作機會,而進行的高規格軍備競賽?),造成父母身心疲累,人們甚至開始將一個人把孩子帶得如何來判斷其道德價值。為什麼青少年是一個衝突期? 沒有教養模板書,具有個人隱私需求,漸漸不把你放在眼裡,拿你的邏輯回應你,當個人選擇面臨了道德與安全問題,獨立自主性與父母角色的退居幕後開始糾結-「青少年的父母會告訴你,這些大孩子真的很知道怎麼傷透你的心。」。
為人父母是件高壓的事情,而高壓會激發潛能與賦予生命意義。這本書用”All joy and no fun”提醒我們用務實的期待來看這件事-把快樂移除、不要把太多個人期望扯進教養的態度會比較健全。「選擇為人父母是這麼一回事:透過有意義的壓力,來賜予生命強度與更完整的結構」;「並不是每個人都想要有孩子,但對很多人來說-特別是對缺乏想像力、想不到要用什麼獨特方式創造人生意義的人,養育小孩確實是激發潛能,讓生命變得有目標、有計畫的一種方式。」

期待對個人選擇能有更多的尊重與理解,不論是對不生者的批判,亦或是對為人父母如何做父母的應該準則,甚或是父母對其小孩的發展期望皆然。而身為個體,除了認識自己並有意識地做出明智選擇外,對於外界的不尊重,我們可以理解他人的言論只是他人對他腦中螢幕的我們的看法,並不代表我們本身,沒有人的批判是完全客觀的。人類之間或許真的比我們自己以為的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