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書店翻過朱天文的巫言,看過即過,不喜不厭,就放回書架。
最近重看,是因為看到網路上的許多負評:難讀、斷裂、思緒飄忽。
叛逆者如我,當然要重看。
當年翻閱時也不曾覺得難讀,撿起重看更加瞭然:
書中一半的部分和她參與侯孝賢的電影有關;另一半則寫朱氏家族。
文字從居所(那棟朱家老宅)蔓生,她是平時「不進城的人」妹妹朱天心是「假結婚人」,和她假結婚的是「寫字蜥蜴」。
謝海盟時而是國中生、小五生、小一生,是個會抓蚊子餵蜘蛛的昆蟲迷。
「老闆」侯孝賢,是隨時融入環境的「即溶顆粒」,有時變北海道氣息有時是融入江湖嚼檳榔菸酒,被逼急的初生星座會動不動三字經五字經飆罵。
老闆太太是做辣椒和甜品的高手經常到處分送,是「另一隻白腹橘貓」剪接師廖桑酷愛青芒果乾,總之吃到會大嗨可以一下順利剪好幾段。
其中一章的E界,根本是電影《千禧曼波 》的文字版,印象中對電音和夜店的描述「紫光燈裡人,只剩下,一排白齒,兩個眼白,白磷磷,發射森光。」其實跟《千禧曼波 》的劇本描寫幾同。
應該是當時他們拍《千禧曼波 》對E世代研究所留下的一些田野調查。也有記述少量的《好男好女 》拍攝。
整本都滿幽默好笑的(甚至有點刻意讓人發笑?),唐諾形容為朱天文最「滑稽」的一部小說。雖然早期的朱天文被形容為「張腔派」,然而從荒人到巫言已讀不太到張愛玲
反而,很有黃碧雲《烈女圖 》寫三代女性的蔓生蔓長隨意卻破土紮根的筆法,巫言又比黃碧雲姿態模糊得多,不夠強烈
如果黃碧雲是野火,朱天文就是篝火上的煙。
重量、沈澱、密度、質感、力量都不能與《荒人手記 》同日而語。
我的結論是太好讀了,太好笑、太有趣、太文字享受,也太拼湊,有一章幾乎都是報紙副刊發表的類散文剪輯。
全書變成是朱天文的點評,對時事、對人物對自己的點評
朱天文自言此書是最後一次上承胡蘭成的《女人論》,從內容來看,只有「點評」這種敘事態度承襲胡蘭成,更多的文字更像受到侯孝賢「現場觀察」的影響(無數次提到鏡頭、色溫與反差),卻並未有侯的那種融入(進入「他者」的觀點),成為「很朱天文觀點」的一種走馬看花:看過去評過去翻過去,轉萬花筒一般:五色令人目盲。
荒人的那種專注凝鍊、屏氣凝神已不復再。
@黃仲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