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1-11

The Children of Ash and Elm: A History of the Vikings BY 貳團 popcorn0312

技術上或許可以經由檢測得知一個人的生理性別、基因、飲食與活動,但仍無法確知獨立的個體,對性別、信仰、文化、土地、民族、國家與自我的認同,是否存在可以辨別判定的一致性。


八到十一世紀時,才開始慢慢有現在大眾所認知的、北歐世界的概念。莎士比亞寫的英格蘭故事裡有殘暴的維京人,在啟蒙運動時代被認為是Noble Savage,十八、十九世紀時,信仰古典羅馬的民族主義人士,熱衷其帶著強大力量的概念;維多利亞時期的帝國主義者,把盎格魯撒克遜跟北歐親戚相互連結;納粹視其為雅利安人的理想原型;以基督教文化與大陸觀點,彙編成所謂的北歐神話與相關作品……等等,這些關於種族與群體文化的印象延續並影響至今。


不過上述都是從外面的角度,看待維京文化或界定維京時代。除了嘗試說明那些外在印象的成因和背景,這本書也從斯堪地那維亞人們的地方風俗民情與考古材料、跟他們對外活動的起源,闡述遺存在現代北歐社會的精神文化、其來有自的變化。奧丁是集眾權術之人於一身的體現,隱身鄉野邊陲的故事和歷史,仰賴從事反覆耗時家事與手工藝的女性口傳。生理男女可能控訴妻子著男性褲裝、或以丈夫陽痿不養家來訴請離婚,家暴是絕對離得成的充份理由。恐同凌辱針對生理男男的關係,奧丁象徵的陽剛權力也帶著陰性的神秘魔法。


人們長期共同生活交流所累積的底蘊——長屋、盧恩文、約定俗成的社會系統,加上因地制宜所發展出的技能,點到一定程度時,讓軍權與共識得以集結並掌握移動的力量。有別於多數以從挪威西海岸出發、侵略英格蘭北邊島嶼的記錄,作為維京時期開端的論述,作者由更早在波羅的海、斯堪地那維亞東邊開始的政經變動與內部掠奪說起。查理曼的軍事擴張對北邊的人們造成壓力,凡爾登條約前的網內互打,招來了請神容易送神難的北方傭兵。想找這些掠奪艦隊的領頭談和並不容易,因為他們都是出自為己拼搏流動財富與名氣的意志,而非聽令於君權。


被視為威脅的維京人,是不只是往一個方向移動、除了斯堪地那維亞地區外、也包含其他地方人們的集合。不安的人口流動,相當程度地反應出社會常規下,日積月累而成的動盪因素。燒殺擄掠記錄的另一頁,由不同的人們聚集在一起,用建立新的共同生活聚落的方式,在土地寫下:英格蘭的維京遺址裡,有在地製作的丹人時尚珠寶、歐陸與地中海文化的痕跡。地中海是傳說中人類世界的海,北歐古語稱直布羅陀為奧丁的海峽,就算是遠渡到過埃及亞歷山大,維京們的洗劫之旅並不都像實現神話般地一帆風順,也曾被伊比利半島的穆斯林軍隊痛扁屠殺。深膚色的愛爾蘭人可能是維京帶回來的摩爾人之後。


離鄉背井聚居的移民與海歸者,不僅以活動改變了原本的產業結構,也整塑斯堪地那維亞的地貌與各種在地文化認同。有賺頭的地方就需要保鏢武裝,同樣地,行使另一種像是課稅跟收過路費的保護型武力,也能讓一些地區變得有賺頭:沃爾霍夫與聶伯河域連接起基輔,以至黑海,商旅和拼鬥活動延伸到北邊人口中的希臘,君士坦丁堡。到拜占庭當保鏢也是斯堪地那維亞人當移工討生活的選擇之一,Varangian、Rus‘、Ruotsi和Viking,都是以活動方式形成把人分門別類的認同名詞。出外冒險的故事代替未能歸來的人,跋山涉水回到家鄉;橫幅的盧恩文立碑變成展現君權的立體書本,統治藉著宗教與傭兵擴張。


九世紀時漸有規模聚落的冰島,發展成有別於開始以宗教手段宣稱王權的斯堪地那維亞、由懷抱著獨立意志的農夫集結成的政經社會。雖然一樣源自追求土地、資源、財富的動機,但冰島成為北方人以西進海洋探險與殖民贏得名譽的基地,踏上格陵蘭,觸及到自己也不知道的北美大陸,Vinland。然而,從歐亞與北美板塊生成的裂谷中,建立起的議會Alþingi,終究不敵內戰冰與火的摧殘。連續三年的險惡天氣,也能徹底摧毀一個曾經繁茂且裝備齊全的格陵蘭聚落;像皮草換鮮奶的這種價值觀落差,足以讓向西至紐芬蘭的冒險者,與北美原住民產生誤解與殺戮。


對書中提到的四層精神概念感到有趣:人的身體是同時裝載不同動物、靈魂的容器;對環境有靈的分享與獻祭行為;無論男女都擁有陰性靈魂;靈魂分為隨情況會離開的、與長駐且可代代相傳的。看似關於古老風俗信仰的平鋪直敘,娓娓道出人們以不同面向,看待獨立個體的綜合特質和行為,在階級前提下發展的性別意識,以及對應物質生活與自然的宇宙觀。而即便是已具備基督教製作書籍經典的材料和技術,人們仍持續好一段時間只使用刻蝕或是雕斷出的、有角度的盧恩文,這除了可能是對所謂的知識的戒慎恐懼之外,更顯現其重視個體間互動編織起的信賴網絡,與對單向統一的訊息詮釋抱持保留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