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4-26

群島 BY 壹團 李麗美

臉書現形記

《群島》是一本長篇小說,但我覺得根本是一本偽裝成小說的「臉書現形記」加「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

(臉書創立於2004年,真的也快二十年了)。

作家胡晴舫透過李憲宏這個五十六歲的台北中年名流男,以及父母出資紐約留過學但回臺灣只租得起頂樓加蓋屋子的二十七歲年輕女孩林莉蓮之間的感情發展,寫菁英男性的自我中心、年輕世代的自覺苦悶、世代的互控及鬥爭,還有社群媒體為所有人和世界帶來的改變。書中對臉書現象的評論段落被我畫了好多線。

「網路被發明出來之後,『群眾』的權力便像水滴一樣匯流成江河,浩浩蕩蕩,所到之處皆橫掃千軍,片甲不留。而智慧型手機聚集了全世界的指尖,終成民意的大海。這個世紀屬於指尖,屬於選擇,屬於策展人、讀者、評論家、觀眾、選民,而不是藝術家、作家、演員、哲學家、政治家,因為這是消費者的時代,我選擇,故我在。這也是死人永遠不會死去、繼續活著與活人爭奪同一舞台的時代,每個活著、死去的人都渴望被聽見、被閱讀、被注目,他們需要新鮮的觀眾,需要隨處滑動遊走的指頭停留在他們的頁面,讓他們一夜爆紅,持續熱門,讓他們具有意義。」

社群媒體上,戰神四處討伐、論戰;鄉民圍觀湊熱鬧之餘,亦不忘隨時批評個幾句展示自己的睿智;上一代罵下一代只知道小確幸,不像「內地」青年求知若渴、理想遠大;下一代罵上一代領光時代紅利、吃乾抹淨猶不知恥;充斥網路世界的照片、直播、影片,讓人人以為自己目睹了客觀的「現實」,所以掌握了絕對的「事實」。

連根本沒有的事,也能捕風捉影,言之鑿鑿。🤦🤦🤦

但胡晴舫寫的不只是社群媒體,她記錄和分析的是在「臺灣」的社群媒體,如何使用社群媒體和「被社群媒體使用」的「臺灣人」。

「在台灣這塊小島上,長年遭受地緣政治與殖民勢力的擠壓之下,人們從來不覺得自己掌握了歷史的話語權。我們習慣是被他人定義,在別人早已依他們經濟文化優勢規定好的世界框架裡,溫馴而絕望地尋找生命的出路。歷史從來不是為我們而寫,我們從來寫不了歷史。而那個晚上,臺灣人企圖用臉書寫歷史。感覺好像全臺灣都上了臉書,都在記載、敘述、詮釋自己的夜晚。」

透過社群媒體傳播資訊、理念而發動的群眾運動,北非、中東有阿拉伯之春,美國有佔領華爾街,在台灣也有幾個講得出來的例子。你猜得出來胡晴舫這裡寫的「那個晚上」,是哪個晚上嗎?🤔🤔🤔

那一晚,我記得半夜三、四點了,我還坐在電腦前看著網路新聞關心事件的最新發展,聽見隔壁不熟的但我知道他是讀台大的男生從外頭剛回來。

開門、關門的聲響很輕,他甚至沒有發出腳步聲,想是躡手躡腳的進了他自己的房間,不想打擾到其他室友。

可是不久後,我就聽見哭泣聲從他房間傳來。他止不住的越哭越大聲。

一個台大男生,在大部分世故的大人都已熟睡的台北城裡,溫州街某巷某樓老公寓的小房間,傳出來的哭聲,讓我至今仍印象深刻。

那是沒有去到現場的我,所無法體會的挫敗感吧。

那也是默默聽著他的哭聲直到凌晨天色微亮才漸停的我,所做過的一種特殊的見證。

《群島》這本小說很貼近你我的生活,不像有些小說會用誨澀難懂的隱喻、艱深冷門的意象、莫名其妙的情節、詰屈聱牙的文句來追求所謂的「文學性」。

換言之,是一本閱讀門檻很低,很可以依文字順順看完的書。

(但很多段落其實讓我停頓、咀嚼了不少次。)

胡晴舫既能寫出局內人才懂的心知肚明、點滴在心頭,又同時具備局外人才有的一針見血、切中要害。

書中語氣時而冷靜犀利,時而悲天憫人;所述所感時而生動傳神,時而芝麻開門,讓我看見了原本沒看見的風景。

她不但幫女人、年輕人、弱勢者、受害者說話,也寫出男人、老頭、既得利益者、壓迫者的理直氣壯。各有各的難,各有各的理。

現實有時虛妄,虛妄有時卻又如此切身。追求自己、追求意義、追求金錢、追求名氣,所有求得、求不得,身不由己的人都苦,瘋狂的群眾到頭來都寂寞。

我想適度逃離臉書,讀一點書,卻透過這本書再次體驗了一次網路與臉書世界的喧囂暴力,生滅無常。😕😕😕

啊,有點不甘心,卻也不得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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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能看到這裡?本文很長耶,太謝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