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7-04

茶道歲時記:日本茶道中的季節流轉之美 BY 壹團 連修緯

想看這本書的原因首先是剛看完柏井壽寫的<京都二十四節氣>,了解京都人如何照著氣候變化來行事,一鼓作氣看看季節在日本茶道上有如何影響;第二是最近看了講述日本茶道的電影<日日是好日>(樹木希林最後作品之一,原著為森下典子的<日日好日:茶道教我的幸福15味>),電影裡女主角典子從20歲開始學習茶道,曾經問過茶道老師武田為什麼要學習這麼繁瑣嚴謹的步驟才能泡茶,而武田並沒有解釋,只叫她認真去學習茶道的『形』,之後就會懂。當時我並不了解這段的含義,直到今天看了這本介紹日本茶道的精神與行事之後才恍然大悟。

若要將日本茶道用最簡單的概念來解釋,就是『款待之心』。茶主盡量做能力所及的事來招待客人,讓所有人在茶席之中達到身心靈的最舒服狀態,而要如何達成這個狀態則隱藏在日本茶道諸多細節中。在茶席之中,茶主與賓客各自有各自的『形』。舉例來說,茶主在進入茶室時,一定要右腳先入,一帖榻榻米無分男女皆為四步,每一步要求踏的位置與行動都是有嚴格規定;賓客要喝茶時要轉碗幾度與吃茶懷石時要如何跟茶主互動都是有規定好的形。日本茶道希望由形入心,將形練習到純熟後心就會澄淨,這時賓客就能體會茶主的款待之心。

舉個很有款待之心的例子:在炎熱的夏日舉辦茶會,入席時間會訂在早上五到六點,稱為朝茶事。從茶主計畫茶席開始時間就已經可以看到體貼客人的『款待之心』,為了不讓客人在炎熱的夏日喝得滿頭大汗,選擇在自然涼爽的早晨時光舉辦茶會。接下來,茶主在客人到達前會在庭院灑水,讓樹木草皮、玄關、露地、茶庭看起來有清涼感。茶室則是鋪上竹蓆,拉門改成蘆葦隔屏,掛上簾子(註),不用開冷氣就將涼爽之意帶入茶席之間。在茶具的使用也有很多細節,夏天會使用樹葉覆蓋水指(盛裝冷水的有蓋容器),來代替平常使用的陶蓋、漆蓋,翠綠的顏色可以為茶席增添綠意,再撒上水滴後送進茶室,讓茶席因水的氣息變得清新涼爽。以上只是茶主在悶熱的夏天為了款待客人所做的一小部分心意而已,日本茶道儀式感般的形式就是希望賓主都能好好的靜下心來享受這種一期一會的氛圍,當熟練茶會的『形』後,才能體會茶席中要傳達的『款待之心』。

最會順應季節生活的日本人,也體現在日本茶道之中。茶具的選用會符合每個月的氣候,例如要入秋的十月會選用有孔洞補釘的釜、不對稱的竹籠或有裂痕花入(置花的容器),用侘寂風來展現秋天的寂寥落寞。和菓子則選用錦秋,是一種用雙色豆沙包著紅豆餡來表現秋天紅葉之美的意思。千利休曾說「茶道要符合自然」。當客人參加茶會之時就會自然感受到季節的流轉,將美好的心意喝下,體現茶道「和、敬、清、寂」之感。

<日日是好日>的劇情中,女主角典子經歷了與伴侶分手與親人離世的種種心碎過程,在這個時候茶道老師武田沒有直接用言語安慰她,只有全心全意的泡一服茶給典子喝。了解日本茶道的精神後我認爲武田只是希望典子能靜下心來活在當下,把握現在所有的相遇,理解季節流轉與人世無常的道理是一樣的,進而從茶道體會人生就是花開花落、春去秋來。

註:曾經在<京都美學考>一書中讀到,有一間位於京都祇園的茶屋,在悶熱的夏天會於室內掛上葛布暖簾,光是看著輕微的風動便能感受到涼意,是京都人古老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