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情節平舖直述,不疾不徐,手法含蓄細膩且隱晦,關於複製人的小說,也許梗舖得太長,讀到一半有點想夢周公的感覺。故事背景發生在英國1990年一所寄住學校,因為本身從小在學校過團體生活,同樣的生長經驗,引起共鳴。
作者採取第一人稱倒敘法,描述主角凱西及兩位好友湯米、露絲在海爾森與出社會後發生的點點滴滴。海爾森是所很特別的學校,在裡頭的學生,每星期都要做健康檢查,生活範圍受限,幾乎與外界隔絕,所需的物資,定期由校外載送至海爾森,再由學生持代幣於拍賣會取得。(後來海爾森的學生離開學校,接觸到現實社會,才明白自己與「外面世界」的不同。從前學校舉辦的拍賣會,都是一些外面世界淘汰的回收物或次級品,未見過世面的學生,卻把它們當成寶,經由競標、得標後,小心翼翼地珍藏在收藏箱裡。)這樣的情節描述,讓我一度以為是類似北韓共產政權下的教育環境。
剛開始並不覺得學校有什麼不同,讀到後來,書裡不斷出現「捐贈」這兩個字、校方如此在意學生的健康狀態,才漸漸推敲出,這是所「複製人」的學校……。當理解到,所有的一切,僅僅為了培育、畜養某天可能需要用到的器官工具人時,那股撲天蓋地而來的陰鬱感和作噁,讓人窒息。
海爾森是個專門培養複製人的機構,複製人被創造出來最大目的就是捐贈器官,寄宿學生從小「聽聞」他們的出生由來、最終任務,但由於學生年紀還小,懵懵懂懂,與世隔絕的生活環境,加上校方及監護人(類似舍監)刻意隱瞞,用潛移默化的方式灌輸某些觀念,使這些學生對於他們既定的命運「聽而不聞」,不明白「捐贈」真正的涵意,又或者,即使明白也不曾去細想,是否有改變的可能?不理解成為看護及捐贈者,代表的是他們被不公平的對待。曾有位監護人露西小姐人看不下去,對學生們說:「如果想過正常像樣的生活,你們要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的未來。」然而這樣的行為在海爾森是不被允許的,於是露西小姐被迫離職,海爾森最後也因某個醜聞牽連關閉。
學生們均以某種特殊的方式由本尊複製而來,其本尊可能是毒蟲、妓女、罪犯、貧民之類底層人物。在成長過程中,學生們必須注意保持自己身體,特別是內臟器官的健康,一輩子無法生育。從學校畢業,他們陸續受訓成為看護(照顧捐贈者),無法勝任工作的看護,很快就會接到「捐贈通知」成為捐贈者。看護是個壓力很大的工作,因為受看護的對象,大多是認識的人,意即同為海爾森學校出來的捐贈者,需面對、承受同學們捐贈器官後虛弱的身體,想辦法照顧、安撫他們,使他們康復,繼而能再接受接下來的捐贈。捐贈者成年後陸續捐出身體重要器官,幸運的捐贈者最多可撐到第四次器官捐贈,而體質較差或手術不順利的捐贈者,可能在第一次捐贈手術後即撒手人寰。
在海爾森有個傳說,只要能向夫人“證明”情侶兩個人互相意愛,就能延後捐贈期程,擁有幾年完整的時間讓兩人相處。凱西與湯米幾經波折終於能夠在一起,這個傳說彷彿帶來一線希望,兩人鼓起勇氣去找夫人求證,夫人卻表示,這一切都只是傳言,雖然複製人既定的命運讓人同情,但人性是自私的,在面對自己或親人命在旦夕、急需器官救命時,誰又顧得了複製人的心情與死活?
最後,在凱西的看護下,露絲與湯米接連因捐贈而死亡,凱西完成看護任務後,終將步上成為捐贈者的命運…。他們為什麼不逃呢?我想,在那樣的環境下,學生們從小就被教導捐贈是一種美德、是一種使命,也因為他們與外界隔絕,和社會保持著距離,異樣地單純,也從來沒有被教導在現實社會中該如何生存,從而養成認命、妥協的集體宿命。
這本書是科技,醫療,人性交織在一起討論的議題,作者想要探討的是「生命」、「靈魂」本質。關於複製人始終是爭議不斷的,雖然我們總說天賦人權、人人生而平等,但事實上,權利是透過不斷衝撞、對抗爭取才能換來的。社會制度與國家機器,往往對懂得制度如何運作的那一群人有利,至於其他群體,只能身陷其中無法脫離既定的命運,如同凱西等人。
PS.本書有拍成電影《Never let me 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