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切的追逐著天上的月亮,卻從未看見腳下的六便士。
本書主角史崔克蘭原是一位證券家,過著優渥物質不缺的生活,有一位把家裡打掃一塵不染的妻子,以及優秀的二個孩子;在外人看來他們是幸福美滿的家庭,然而某一天,史崔克蘭卻留下了書信,毅然決然的離家。一開始妻子以為是因為外遇,希望作家能夠將他帶回,然而當作家見到史崔克蘭時,卻被他不容抗拒的堅毅態度打動。
以旁人視角,史崔克蘭無疑是個渣男、毫無道義的傢伙,拋棄了家庭遠走高飛,對於救了他一命並把他帶回療傷的朋友,非但沒說一句感謝,反倒引誘其妻子,他對那位妻子沒有愛情,只是為了滿足無法再壓抑的原始本能,最終那位妻子自殺身亡,他卻毫不愧疚。
之後作家和史崔克蘭偶遇,也忍不住質問了他,史崔克蘭難得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原文更能顯示他是如何看待每一段感情:
「我沒辦法戰勝我的慾望,我恨透了它,它囚禁了我的精神,我希望將來有一天能掙脫所有慾望,讓精神自由,那我就可以毫無包袱的刺入工作了。因為女人除了愛,什麼都不會,她們給愛荒謬而重要的地位,還想說服我們愛就是人生的全部。」
「一個女人愛你的時候,非得占據你的靈魂才滿足。因為她很脆弱,她渴望支配一切。她並不在乎我,她只想擁有我,她願意為我做任何事,只除了一件我最想要的事:別理我,放我一個人就好。」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在世人的道德規範中,但史崔克蘭卻完全不在意他人眼光,不在意是否有足夠的錢溫飽,即便活得像乞丐;不在意離家前後的物質生活是如何的大不相同,只要有錢可以買顏料就好;更不在意他人對自我創作的評價如何,那些對他來說都不值得一提。
他心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畫畫,這是他心中的月亮,也是他畢生所仰望的目標。
「是什麼讓你覺得自己有畫畫的天分?」
「我非畫不可。」
「你這樣不會太冒險嗎?」
「我得畫畫,我控不了。一個人掉到水裡時,游得好不好一點都不重要,他要不爬岸,要不就是淹死。」
兜兜轉轉,流浪幾處,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最後史崔克蘭在大溪地找到了他最後的歸屬,渾然天成的自然美景成就了他的追尋,激發了他的想像,在大溪地,他娶了一名喚作阿塔的女子,並有了孩子,你以為他開始過著平凡無奇的生活嗎?當然不是,而是這位女子能夠不再讓他為生活瑣事分心,可以讓他更專心一致做自己想做的--畫畫。
不幸地,幾年後史崔克蘭得了痲瘋病,這在當地是不治之症,在得知自己得病後,阿塔擔心他會因為痲瘋病而拋下她自行躲到深山中,史崔克蘭說:「如果這樣會讓你高興,我就留下。」接著他又跟醫生說:「到最後她們還是會逮住你,在她們的掌心裡你完全無能為力。」讀到這邊,我也終於感受到他對身邊的人所釋出的一點善意與溫情。
痲瘋病讓他歷經身體的各種潰爛變形,甚至失明,但他仍是持續的做畫,彷彿那是最能治療一切疾病的權威醫生,直到生命臨終前,他終於完成了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曠世鉅作,那是一幅壁畫,就畫在他居住的房子中,畫的是遠古時間開天闢地的景象,有伊甸園,有亞當和夏娃,大樹、椰子、鳳凰木....,每一株植物都像被賦予靈魂,又各有其意義。
偏傲如史崔克蘭,當然不屑讓其它人來觀賞他的畫,對他來說,畫作一旦完成就是失去其價值的時候,因為那只是一種宣洩他自我精神的一種方式,他要阿塔答應在他死後,把這間畫滿壁畫的房子徹徹底底的燒毀,讓世人再也無緣窺探,就如同旁人永遠無法理解他的精神及靈魂。
在最後,作家告訴大溪地旅店的老闆娘,他認識一個年輕人,那是一位走在康莊大道的人生勝利組,在校內,他拿著優異的獎學金,離開學校後,他是內科和外科的住院醫師,並且即將獲得醫院管理職位,這樣令人稱羨的生活,在任職前的度假,毅然決然的辭職,終其一生停留在亞歷山卓港。問他後悔嗎?他說一分鐘都不曾,賺的錢足夠生活,也就心滿意足,只要繼續住在亞歷山卓港,此生已圓滿。
「有些人並非在命定之地出生,也許因為機緣巧合被丟到某個環境裡,卻始終懷念著一個他們也不知道是哪裡的故鄉。他們是自己出生地上的陌生人,他們從小熟悉的濃蔭小巷、或曾經玩耍過的熱鬧街道,對他們來說,始終只是一個路過的驛站。」
「有時候,一個人才剛踏上一片土地,便無法解釋的感覺自己屬於那裡。那裡是他尋找已久的家,他會在這片以前從未見過的景色定居下來,在這群他從不認識、卻彷彿從出生就熟悉的人群中,安頓立足。他終於在這裡找到了安寧。」
有趣的是,年輕人在亞歷山卓港找到他畢生之夢想,他的退出卻成就了另一個接替之人,那個人就任他了的職位,從此平步青雲,甚至獲頒勛爵。在他看來,年輕人無疑是個傻子,拋棄了這麼好的前途不要,跑去遠方找了一個收入低微的工作,生了一群滿身是病的小孩,把自己的人生搞的一團糟。
但,一個人做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追求真正能夠快樂的生活,並從中找到平靜,這樣算是把人生搞的一團亂嗎?每個人對生命的定義不同,有的人像史崔克蘭,像這位年輕人,勇於拋下一切去追求所想,只為滿足對精神靈魂的渴望,而有的有人甘於生活並樂此不疲。
月亮與六便士是以作家為第一人稱所敘述的故事,,一開始我真的以為是毛姆旁觀的真實小說,後來才知道,這是一本以高更為原型的小說。而這本書的書名「月亮與六便士」即是通貫這本書的全貌,月亮代表著需要仰望的理想及目標,六便士則是需汲汲營營奔波的生活,很多人喜歡用「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來為此書下註解,鼓勵我們在面對理想,應該提起勇氣去追尋,就像書中的主角史崔克蘭。
但我們也忘了,月亮不只代表遠方,也是永恆的陪伴,面對遠望的月亮,我們會感嘆,會對無法提起勇氣的自己失望,但月亮一直都在,如同被生活日漸磨平的理想也一直都在;因為各種現實狀況而選擇留在原地又何嘗不是一種勇氣?當我們為了過生活而感到疲累時,不妨抬頭看看月亮,即使無法走到那條道路,它也仍然指引著我們找到有光的地方,這是對自己生命的寬容,也是一種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