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般人來說,以母語寫一本好看的小說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但作家李琴峰以非母語的語言寫出這本 ”彼岸花盛開之島” 的小說,奪得日本芥川龍之介獎,真的難能可貴。
這本小說故事相對簡單直接,失去記憶的少女宇実漂流到一個長滿彼岸花的島上,被島上的少女游娜救起來。兩人講的語言不一樣,宇実講的是一種叫”日之本言葉”的語言,游娜講的是一種叫 “仁保尔語”的語言。 但宇実的語言與島的其中一種語言 ---”女語”很像,宇実就用這個語言與游娜溝通,並學習島上的風情民俗。
女語,是島上用以傳承歷的語言,只有島上女人才能學的語言。女孩們一到成人的年齡便能獲得傳承歷史的機會。換而言之,只有女性才能學習以及知曉這座島的過去。只有女性才能夠知曉這座島上曾經發生過的種種故事。能掌握島上歷史的女性被稱為 “乃呂” --- 類似巫女或祭司。乃呂知道島的過去,知道去哪裡把寶物帶回來並分配給島民,並照顧,撫慰及保護島民。
在島上,伴侶制度並不是一對一,小孩生下後,有意願收養孩子的男人或女人都可以組成一個家庭撫養小孩。沒有父系家庭制下的親子與繼承關係,也不是母系社會中以生育者為中心的氏族。因此島上沒有父親或母親的概念,沒有獨佔式的愛情,甚至家庭不必由一男一女組成。
作者在小說裡創造這個的想像的社會結構輕描淡寫的觸碰了標籤的議題。在島上同性戀異性戀的標籤被撕下了,父母的標籤被撕下了,家族的標籤被撕下了 --- 與真實世界裡的作者一樣,試著撕下身上一張張的標籤。除了標籤議題,一個以女性為主導的文化也在作者筆下想像的社會裡重生---乃呂只能由女性擔任。作者也似乎抛給了讀者一個問題,這個女性為主導的社會是不是就是烏托邦呢?
另一個作者在小說裡的大膽實驗是語言。在小說裡出現了三種語言: 女語,日之本言葉,仁保尔語。作者透過三種語言試圖討論沒有漢字的日文是什麼樣子的語言系統,以女性掌權視角的語言是什麼樣子的語言系統,想像中的烏托邦社會結構使用的是什麼語言系統。可惜的是作者的語言嘗試在原文(日文)小說中才能真正被體會。因為日文有平假名,片假名,漢字這三種體系,以及和語詞彙,漢語詞彙,外來語三種詞彙。而翻譯成中文後只有漢字。雖然作者試著用漢語拼音來做出區別,但還是沒法完全重現原文(日文)小說的語言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