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02

感情百物 BY 貳團 陳小瓶

幼年時讀三毛的《我的寶貝》,看三毛從家裡信手抓了個什麼東西,便說起許多有趣的故事:從歐洲到南美;從沙漠到高原;從教授說到奴隸。那時深受感動:竟有人的人生可以如此精采,太羨慕了。常想,長大也過那樣的人生,遊走世界各地,扛著背包走盡天涯海角,作為一種追求。

那個願望堅持了很多年,初入社會拿薪水,便打著探索世界的名義,時常出國──到底二十多歲見識還淺薄,去的不外乎日本韓國,看櫻花買美妝追星,在臉書打卡叫人羨慕,收集一個個讚。

但年歲增長原來是件奇怪的事,近年來仍是去的,去了那個──以我過於年輕浪漫的想法──我靈魂停駐的城市,卻也不再費心去一個個熱門景點踩點,大概是因為現在資訊氾濫,新興的熱門地點太多,反而不值得全去,又或是去了前幾年熱門的咖啡館,再去的時候看見人潮不再,遊客稀落,裝潢仍是幾年前的樣子但已經顯舊,地板細塵、托盤不乾淨,去了更空虛,所以想著,與其去這樣的地方後悔,乾脆不去。再熱門的地方反正也是過陣子就沒了,何必執著。

取而代之,和平日忙碌的朋友在巷子裡隨意走進的小店吃飯:在市場裡亂逛;在公園和街角的咖啡店和久未見的朋友一遍又一遍更新彼此的近況:上次那個男的早分了;新進這家公司感覺快倒了。往往說了兩三個小時,太激動,連點了什麼咖啡都忘了,只拉著彼此,想著,這樣珍貴的緣分,下次見面又不知何年何月。

有很多話想說,也有很多話想聽,哪裡還顧得及什麼排隊景點呢?最想記下的一切,在我們的咖啡和酒杯間;在深夜裡躺在床上一邊滑手機一邊半睡半醒說的閒話;在分吃一碗刨冰時把最後一顆草莓推給對方的情分;在分開走時看見朋友愛吃的東西遠遠包回來的時候。
那樣細微的感情,不知怎的,比起煙火或櫻花,在心底的份量又稍稍重了些。

讀《感情百物》,說的不是轟轟烈烈的冒險旅程,多半是些微小的,有些只自己知道的細碎。然而在人生道路上,這些事情的重要性不亞於排隊數個小時買到的偶像周邊。因為那時心中的波瀾,在內心深處的海溝裡亦曾是狂風暴雨。那些從來不曾說出口的,沒能打卡合照的故事,捨不得忘。我想那也是一種重要的印記,細細整理了收好,也不為什麼,到底是自己的故事,為自己留好。讀著讀著,我默默地想起了許多往事,更多的時候,是想起了自己,告訴自己:我懂你的快樂悲傷,而這世上,至少有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