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01

美麗新世界 BY 貳團 Adam吳孟哲

我個人是非常喜歡反烏托邦小說的,例如我在美麗新世界前已閱讀過喬治歐威爾的1984以及艾利康迪的完美世界三部曲,這兩部都是我生命到此為止數一數二喜愛的書。而我認為我喜歡反烏托邦小說的原因其實不外乎是喜歡故事中營造出來的那個充滿限制的陌生元素,卻又和現實相似的世界,和其中主角意識到自己生活在烏托邦後所做出的行動。因此,我在看到這次書單後毫不猶豫選擇了二十世紀三大反烏托邦小說之一的美麗新世界。而在閱讀的過程中,我逐漸發現他和我過去閱讀過書本中的烏托邦比較不一樣,在美麗新世界中反而塑造了一個理論上完美的世界,每個人都對自己的角色感到滿意、能夠無止盡的沈溺在樂趣之中。但是我認為赫胥黎實際上是透過那份看似的美好,透過其中的細節凸顯了裡面人們生活的空虛,和書中的烏托邦是如何將人們的感官和情感麻痺。作者生活於二十世紀中前葉,我卻能從故事的很多元素看到現代人生活的影子。本篇閱讀心得將著重於書中社會用來麻痹人們情感的元素和現實生活中的元素的類比,例如書中對於索麻、性愛和死亡的描寫和刻畫,以及我想討論書中主角約翰所隱含的意義和對於他的一些行動做解讀。

首先,我想討論一個貫穿整本書的元素:索麻。在美麗新世界的人們會透過服用索麻逃避罪惡、嫉妒、痛苦、憂愁等各種負面情緒。書中描述了在烏托邦中的人們只需要幾克的索麻便能過上數日甚至數週的索麻假期,其中沒有痛苦、沒有情感,只有感官的鬆弛。在美麗新世界的人們往往依賴索麻來消化、逃避負面情緒,例如書中雷寧娜和伯納在遇到挫折或是難以消化的資訊時都會透過索麻來逃避現實。令我非常印象深刻的是一幕在第十七章約翰在拯救得塔工人將索麻仍掉時作者對於得塔工人的憤怒的描寫,這充分展示了生活在美麗新世界中的人是多麽的依賴索麻生活,而喪失了面對挫折、問題,和對於自我情緒調適的能力。而我在現實中找到的類比便是3C產品。手機和電腦在二十一世紀初期問世,目前已經是人類生活的必需品。我們利用手機逃避現實世界,尋找一個不用和其他人溝通的原因。手機正是現代人的索麻。我特別有感觸的是我有一天在捷運上開始觀察他人,我看到了絕大部分的人都沉溺在手機之中,這讓手機和鎖門的類似更加明顯了,都是一個逃避生活、消耗時間的工具。索麻和手機的取得方式也有著很大的相似度,每個人都有著很多的索麻,只要將其放入口中便可以度過一段舒適的「索麻假期」。而在現實生活中,人手一台手機,使用上也極為方便,也正是因為這種方便讓人們時常忽略索麻/手機會對生活帶來的危害。但是我認為和烏托邦不同之處是在現實生活中,我們是可以去看到自己對於手機的依賴並加以改善的。也才出現了現在十分熱門的數位解毒等活動,證明我們是不需要索麻也可以生活的。

其次,我想討論性愛在這本書中所帶來的意義和我對於現代交友約會文化的反思。在美麗新世界中,性愛對於人們是稀鬆平常的事,書中描述約略十出頭歲的孩子平日就會進行性愛遊戲娛樂自己,這展示了性愛在那個世界是多麽普遍且缺乏特殊性的一個活動。故事中也描述了長期和同一個伴侶廝守在他們的世界是一個無法被接受的觀念。而在現代社會,由於各種社交媒體和交友平台興起,現代的約會變得十分物質化,許多人追求著完美的伴侶,過著十分奔放不羈的私人生活。愛,對於許多現代人來說,已經不是肉體親暱的必要條件了,而這是十分可怖的,人們變得更難建立真實的親蜜關係,且太過追求表面的形貌,導致孤獨和自卑在人們的心理中產生,進而引發許多現代的心理問題。書中不斷強調「每個人都屬於每個人」,但這個價值觀實際上阻止了人們和彼此發展出真實且誠摯的感情,且讓人們不斷地換伴侶,讓愛失去了獨特且專一的特性。而在現實生活中,當交友軟體興盛、尋找下一位伴侶的成本很低時,我們便會趨向高頻率的更換伴侶,從中獲得空虛和寂寞。

除此之外,我認為死亡在美麗新世界中的象徵也很值得探討。在美麗新世界中,死亡被視為是一種人類必經的階段,由於對於死亡正面形象的制約和將其連結到美好的事物上,死亡對於烏托邦人來說是一個稀鬆平常的事。烏托邦的孩子從小就被帶到臨終醫院參觀。在那裡,面對正在死去的病人,護士會發給孩子們玩具、巧克力與冰淇淋。但是我認為死亡對於烏托邦人真正稀鬆平常的原因,是因為在烏托邦生存的人們本質上是缺少人生目標和感情的。正是因此,自己的死亡對於人們沒有什麼影響,而他人的死亡也不代表任何事。我們可以從約翰和其母琳達的死看出死亡在烏托邦中和較類似現實世界的觀點中差別。琳達死前沉溺於索麻,自然而然讓自己走向了死亡,毫無反抗之意。但是約翰是在意識到自己已經受到玷污後,悲壯的上吊。

最後,我想花一些篇幅探討故事中我認為最有趣的一個角色:野人(約翰)在這個故事中所代表的意義。約翰是一個烏托邦出生的女子琳達在參觀野蠻人保留區時被留在印第安部落後所生下的,他從小接觸印第安文化與烏托邦文化,並十分嚮往著烏托邦代表的「另一邊」,但是在真的到達烏托邦後,才發現所謂的「另一邊」不過是個沒有文化、沒有藝術、沒有自由的世界,最終在靈魂受到玷污後選擇上吊自殺。約翰的價值觀來自於他擁有的那套莎士比亞全集。在他的眼中,世界應該充滿藝術、充滿信仰、充滿英雄主義,而愛應該是純潔而忠貞的。書名也來自於約翰到烏托邦前所引用暴風雨說出的「啊!美麗的新世界,有這樣的人在裡頭!」。到了美麗新世界後,約翰被當作一個異類看待,他也逐漸理解了所謂的美麗新世界中,是一個只強調社會運轉,而忽略藝術、文學、愛情的世界。在和世界元首穆斯塔法蒙德的激烈哲學辯論後他決定要追求自己痛苦的權利並搬到荒郊野外,但是仍敵不過眾人的干擾,最終發瘋和沈淪入烏托邦眾人的狂歡。對我來說,我在現實生活中找到了一個非常有趣的類比。約翰在現實生活中的映射,正是各個人文學者,在面臨人工智慧的不斷進步下,如何確保人類文化的獨特性和原創性。我在我們系所今年的串劇中飾演人工智慧,其中有許多戲份就是在探討人類的獨特性和人與人工智慧的優劣之差。而故事中的約翰,在最後加入了烏托邦人的歡愉,最終愧疚而自殺,可以類比於人文研究者最終也在社會的驅動下開始使用人工智慧,但是感到非常愧疚。但是本質上兩者有一個顯著的不同,誘惑約翰的是感官上的愉悅、生理上的滿足,而誘惑人文學者的是人工智慧帶來的方便和效率。約翰害怕自己成為像烏托邦中人們一樣的人,而人文學者害怕文化這兩個字失去人類獨有的獨特性和原創性。

老實說在閱讀美麗新世界的過程中,我對於書中烏托邦的描寫感到有點不舒適、甚至是詭譎的,但是我認為已文學和個元素所擁有的含義來說這是一本非常傑出的著作,例如書中對於索麻、性愛、死亡和野人的比喻與象徵至今都仍適用。而其中我認為美麗新世界中的烏托邦,和我們平時上課談論的紅樓夢,是兩個非常不同的世界。紅樓夢整本書中無處充滿了痛苦、感情、愛,而這三個元素在美麗新世界中都是不存在的,。

書中讓我很印象深刻的一段是在約翰和世界元首穆斯塔法蒙德的哲學辯論中,蒙德說了舊的文學在這個世界中,是不會被理解的,他說道「沒有社會的不穩定,就不會有悲劇。」(第十七章)他說到了在烏托邦之中,人們根本無法體會羅密歐與茱麗葉中的悲情,或是哈姆雷特中的悲壯,因為在烏托邦中的人們根本不會體會這種痛苦、這種愛、這種恨。我認為這一個觀點十分有趣,因為照這個邏輯來說,我認為這個觀點解釋了為什麼許多現代年輕世代的人對於一些經典名著缺乏感激、感觸,源自於兩者價值觀的落差和環境的不同。你不能要求一個養尊處優的現代人去理解王維那種為國征戰的情懷,你也不能要求從小衣食無虞的人去體會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