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諾貝爾文學獎之外,曼布克獎也是我有在追蹤的小說優先閱讀清單。目前看了三本得獎作品《長日將盡》《微物之神》《林肯在中陰》都是精彩到闔上最後一頁後需要讓腦袋放空一陣子的好書,這次台灣作品《臺灣漫遊錄》得到國際布克獎當然馬上入手一本來看(雖然看完才知道原來曼布克獎與國際布克獎是不同的兩個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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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在發行時用譯作的名義宣傳,書封寫著「青山千鶴子/著 楊双子/譯」,但實際上這是一本在劇情上完全的虛構、又在歷史與飲食上做過考證的「小說」。當時有些讀者不能理解,甚至像出版社抗議這是詐欺。
讀完第一遍時我也有過相同的疑問:為什麼作者與出版社要這樣做?要回答這個問題,再重看一遍序言就能得到答案。
序所提到的「權力不對等其實比一般人想的更幽微,也更無所不在」、「本書是以殖民者的眼光單方面敘述……我們很容易走進主述者留下的印象陷阱,這是我們不得不謹慎的」,這兩句話明確提出了這本書想傳達的主軸,也就是關於「沒意識到的權力不對等剝削」。
「我」認為我最理解妳、「我」自認能給妳最好的人生、「我」覺得殖民地餐館端出來很美味的飲食是為了迎合內地人所做的調整;上述青山千鶴子的主觀想法,都隱藏著高漲的權力意識而不自知。作者特意虛構了一個人物來寫序提醒,仍然讓讀者順著偽記事的第一人稱視角跳入權利壓迫的框架,可見權力不對等這件事,有多麼讓人難以察覺。
所以序也提到「如何察覺權力,並曉得應該察覺,本書或許能帶來些許提示。」就是作者想交代給讀者的警鐘。
至於將作者、譯者化名的爭議,推薦序內也有提示。像是第四段最後直接寫出:「在這本展示殖民者優勢的小説中…」直接寫這是本小說了!另外寫序的新日嵯峨子,是個生卒年不詳的小說家、人類學家、文學評論家,我就問哪本書會放個生卒年不詳的人來寫序?從這些蛛絲馬跡都可以發現,序其實就是作者,在告訴讀者寫這本書的用意。
這本書可以不看第二遍,但是一定要再看一次序並重新咀嚼書中的內容。
最後,作者在推薦序提到一個終極問題:「如果權力無法自願放棄,就表示有著無法顛覆的不平等,這時,權力彼岸的雙方真的有可能和解嗎?」
這問題讓我想起以前看過一個實驗的影片,科學家將一群非常不同的人聚集到一個房間,也沒有告知要他們來做什麼;有人滿身刺青、有人保守拘禁、有人粗壯大鬍、有人年長瘦弱,大家看到要跟這些「非我族類」待在同一個空間都明顯緊張尷尬;直到科學家提出第一個要求:狗派站左邊,貓派站右邊。剛剛還在緊張害怕的人們,發現原來看起來很不一樣的對方其實也沒有那麼不一樣,還很開心的擊掌慶祝我們是同一掛的。
回到作者提出的問題:「權力不對等的雙方有可能和解嗎?」我要說的是答案是可以的。只要我們能先把對方當成一個單純的「人」,放下成見敞開心胸接觸,以平等尊重的心態相處。這是我看完《臺灣漫遊錄》之所得,分享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