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的是那個站在黑暗與光明之間的你
這是一本原本想要在LINE書群導讀（<轉機>）前寫完的心得
可惜這兩個月實在忙到可怕
讀完是早就讀完
心得卻耽誤下來了
*
很多人說娥蘇拉的故事不好入口
必須承認確實是
她字裡行間的隱喻常常讀來感覺很隱晦
看起來充滿著所有可能的解釋
但其實最本質都逃脫不了她中心思想所關切的
如性別與種族平等 或對自然環境的喜愛
<黑暗的左手>其實也是一樣的
這個故事是對性別議題特別刻畫
*
故事性必須說並不是很強
主因可能是因為雖是長篇故事
但寫法是由許多短篇
不同人的視角鋪成而成
這種寫法讓我聯想到<史記>的寫法
但這樣藉由片面與不同階層的描述法
反而很清楚勾勒出這個社會不同面向的生活文化、宗教、經濟與政治等特色
故事中穿插幾段這星球前人的故事
像一幅緩緩展開的長圖
讓讀者慢慢理解這個星球的環境、文化等
然後再慢慢縮小
定焦到使節跟另一位本地星球主角的故事
*
故事本身很簡單
一個來自星際聯盟的使節（地球人）來到這個星球
在兩個政治體間周旋
欲說服他們開啟星球 加入聯盟
但其實故事主旨在帶出這個星球的社會架構與歷史
講述一個充滿文化衝突與政治角力的故事
以及娥蘇拉這次主要要探討的中心思想“性別”對社會帶來的影響
*
這個故事設定在一個星球
上面除了自然環境跟我們略有不同之外
最大的差別在於上面的人類
是沒有固定性徵的
也就是沒有一個人一生會是固定的男性或是女性
而是會隨著你選擇的愛侶而改變
情慾高漲的時期也是固定的
於是一個人可以有男人的思維 也可以有女人的行事
減少了偏見帶來的爭執與誤解
*
故事就藉由這個“地球人”
一個外顯性徵是天生下來就固定的地球人
去觀察、看待這樣一個沒有固定性徵的星球的人
進而呈現人類對於性別的眼界與理解
其實是如何的狹隘與充滿偏見
在故事中地球使節是這樣看待另一位主角的
（原諒我無法單單以“男”主角來定義他/她
在此文中就以A來代表吧）
「埃思特梵的餐桌儀態非常陰性，充滿魅力與機智，但缺乏實質內涵，就是靈巧且滑溜。….很難把他當成女人，他黑暗、反諷、有力的軀體在我身邊，在火光外的黑暗處。然而，每當我試圖把他當成徹底的男性，我就是會感到某種虛假或惺惺作態。」（P23.）
這整段話充滿著主角一個地球人的性別刻板印象
女性就應該陰性
女性大多靈巧卻缺乏內涵
男人的軀體是應該有力
男人不可以柔弱
也正因為他對A的偏見
致使他最終在說服兩邊聯邦加入聯盟都失敗了
主角因為自己的失敗
而被兩方國主所通緝
被送到集中營一般的地方
受盡虐待
而A因為他的原因（部分）也被自己的國主流放
但A仍一邊逃命
一邊來到集中營救出主角
兩人一路往星球之北逃亡
整本書後半花了很大的篇幅在描寫兩人在冰雪山峰間逃亡的過程
跟前面的部分比起來比較沒有高潮
沒有陰謀 沒有多樣的角色
但我卻非常喜歡
覺得這一段落充滿著迷人的詩意跟深意
還莫名非常感人
在主角被救出集中營時他神智不清
身體衰弱
他當時自認為的地球“男人”應該有的象徵全都不見
而他認為陰柔的A 卻是那個機智救出他
一路拖著他往極寒之地逃亡的人
感人的是 A完全可以不用理他的
畢竟兩人並沒有感情
A自己也被追殺
但站在人性道義的線上
A仍舊來了
*
在逃亡的過程中
好幾段兩人在帳篷內交流的段落
外面是零下幾十度的狂風暴雪
兩人窩著一小段火
聊著兩個星球不同的性別
不同的文化
聊著對人生的不同觀點
慢慢的了解彼此
必須說看的當下還好
但讀完後許多
我卻還是常常莫名想起書中這幾個段落
每回再次細細思索都覺得很浪漫
這兩人也許不是地球上我們所常理解的那種愛情
卻還要更純粹而深刻
還有什麼比兩個相互理解
兩顆心有靈犀更浪漫的事？
這簡直就是「賭輸消得潑茶香」的星際版
在這段逃亡的過程中
兩人並不是因為吊橋效應而愛上彼此
而是因為“對話”而理解彼此
這中間有一段主角是這樣說的
「就在紅色的光源之下，他的臉龐如此柔和、如此易受傷害，如此遙遠，就像是一位沈默不語、專注於自身思緒的女性，以這樣的神情凝視著我。而我終於明白，永遠地理解與明白。我終於懂了，自已一直以來害怕去正視、於是假裝毫不了解的那一點：他同時是個女性，以及男性……留在我心底的情念，就只是我對於他的衷心接納，我終於徹底接納他之所以為他自己的一切……這份深愛的情愫來自於彼此的差異，這份愛意的激發並非來自於同質性或是類似性，而是我們的不同」(P256,257)
主角最終終於慢慢理解到
性徵不是最重要的
是男士女 是美是醜 是嬌弱或強壯都不重要
愛一個人（不論是朋友或愛人）
愛他/她的本質才是一切
「我本以為，一個個人在生命歷程中最重要的事、最沈重的單一因素，就是生為哪一種性別。在不少星球社會上，這樣的因素造就他人的期待、活動、觀點、倫理，以及態度 – 幾乎是一切。像是字詞、語言使用、穿衣等等，甚至連食物方面也是。」（P243.）
這段話就說出
我們的文化如何使我們在性別的認知上有所限制
而這種限制又帶來多少衝突與矛盾
又往往讓多少愛被這些爭執所蒙蔽
*
延伸性別的議題
其實我認為娥蘇拉也嘗試要點出“平衡”這件事
凡事都沒有“一定”
這世界不是那麼非黑即白
沒有一定要男性就得做什麼 女性就得什麼樣子
沒有誰就應該要強壯 誰就必須要負責怎樣
猶如這句貫穿全文的一句話
「光明是黑暗的左手，黑暗是光明的右手。雙身合一，生命與死亡。並肩躺臥，如情慾勃發的愛侶，如緊握的雙手，如同終點與道路。」（P242.）
其實整本書都可以再次看出娥蘇拉真的很喜歡老子的概念
一再提出“無知“與”平衡“的概念
「所謂未知……未獲證實者，便是生命的根基。無知是思維的基底，無證是行動的基底。如果證實了上帝不存在，就不會有宗教……但話說回來，如果真的印證有位上帝，那也不會出現宗教……有什麼是確實可知的？有什麼是確定、可預期，無可避免的……那就是，我們終將死亡。是了，那就是唯一真正可回答的問題……唯一讓生命充滿可能的事物，就是那恆始不變、無可忍受的不確定性：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們並不知道。」（p79.）
一切都在流動 萬物都在改變
沒有什麼是必然的
有恐懼才有勇敢
有退縮才會前進
*
在兩人逃亡的過程中有一段跟平衡有關的描述也很有意思
因為這個星球的冰天雪地
以至於陽光反射時會使得人四面八方都如深陷極光之城
沒有陰影
也就讓人無法辨識方向
過於耀眼的太陽
全然的光明
使得兩人竟寸步難行
反而必須有黑暗才能成為指引的方向
「恐懼是很有用的事物，就如同黑暗，如同陰影……天光並不足夠;我們還需要陰影，好讓我們舉步行進。」（P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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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左手講述性別
講述偏見
我想起讀過的一些有關都市空間的性別研究
對於LGBT 對於酷兒在城市裡所遭受的
以及身邊更多同志朋友在生活中
於社會裡受到的因為“應該怎樣“而造就的不平與刻板印象
我覺得 所有人都應該看看這本書
即便你最終仍不能接受
但接受的第一步就是嘗試理解
就像最終在漫長的逃亡中
主角終於明白
並說出
「這是個象徵性符號……那就是「陰陽」。光明是黑暗的左手……恐懼與勇氣，寒冷與溫暖，雌性與雄性。這都在你自身之內，席倫。你兩者皆是，你是白雪上的陰影。」（P277.）
（這段話讓我當時看哭了）
*
娥蘇拉的故事裡常常提到“真名”
知道他人「真名」而不傷害對方，是人性交流最珍貴的特質
在地海巫師系列裡
知道真名等於把靈魂暴露給他人
他人可以對你施術
在黑暗的左手裡接展露自己的各種面貌
不論好壞 無論應該不應該
在我看來如同給出真名
那是唯有愛才得以看見
才有資格接受的
*
幾句挺喜歡的段落：
P52. 「行動無益時，就搜集資訊; 資訊也無益於事時，就睡一覺吧。」
P158. 「倘若試圖去壓制什麼，等於是維繫它的存在……倘若要禁止粗俗，無可避免中就會變得粗俗。你必須要走出不同的路徑，必須找到別的終點，然後才真的是走在另一條有別的路上。」
P170. 「根本就沒有源頭，也沒有終結可言，因為這一切都共存於時光的中心。所有星光會反射在一顆墜落於夜晚的雨珠之內;同樣，所有的星辰也會映照這顆雨珠。既不會有黑暗，也沒有死亡，因為一切都共存於此際瞬間之內，終點與起點本唯一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