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9-30

疾病的隱喻 BY 壹團 紫

以下前言的部分引用自原作,其餘各章節的筆記皆為閱讀後使用自己的文字再行記錄。
全書的核心主旨:希望化解疾病背後代表的道德寓意,疾病是一種自然現象,不是天罰、不是報應,也不代表道德之淪喪。
(但是看完第二大部關於愛滋病的隱喻後,如果得知某人是愛滋病患後,我大概還是無法維持不知情的時候的態度……看來要拔除愛滋病根深柢固的隱喻沒有這麼簡單。)

Intro
疾病並非隱喻,而看待疾病最真誠的方式──同時也是患者對待疾病最健康的方式,是盡可能消除或抵制引隱喻性思考。然而,要居住在由陰森恐怖的隱喻構成各種風景的疾病王國而不蒙受隱喻的偏見,幾乎是不可能的。我寫作此文,是為了揭示這些隱喻,並藉此擺脫這些隱喻。

1
- 隱喻是「藉著屬於另一事物之名,指稱某一事物。」──由亞里斯多德寫道。
- 疾病(結核病與癌症)因為被用作比喻其他的東西,而遭到複雜化。
  疾病是自然的一部份,但是把疾病拿去形容其他的事象後,疾病便會被填塞入其他原本不屬於它的概念。
  疾病一旦摻入病理以外的,比如,混入了代表邪惡或是不可克服等概念,患者便會在道德上自認低人一等。
- 被視為神秘並令人感到恐懼的疾病,會有道德上的傳染性。
  更甚者,這些疾病的名字本身就像是一種詛咒,說出來就會造成傷害。
  卡爾‧門寧傑(Carl Menninger)《重要的平衡》:「單是癌症這個字眼,據說就能殺死那些此前一直為惡疾所苦、卻尚未被它(立刻)壓垮的病人」。
  然而比起對患者有所隱瞞,該執行的應是破除這種迷思。
- 疾病有其成因,當能夠根治疾病的解藥/療法被發現後,疾病的神秘性便消失。
  心臟病就不會引起「需要避諱」的感受,也不會給病人與其周遭之人帶來羞恥、難以啟口的心情。
2
- 結核病會將人分解:身體解為痰、唾液、黏液,最後化為血。
- 癌症卻是使人退化:身體組織被轉為硬物(腫塊)。
  化為虛無與成為石柱,兩種疾病互相對立。
6
- 果代克:「病人自己創造了自己的病,他就是該疾病的病因,我們用不著從別處尋找病因。」「正因為查看我們的內部會引起不快,所以醫生情願以預防、消毒等方式來對付外在病因。」
- 卡爾‧門寧傑:「疾病之誘因,部分來自外界對患者的影響,但更多則來自患者對待世界的方式,來自他對待自己的方式……」
  這種荒謬而又危險的觀點試圖把患病的責任歸之於患者本人,不僅削弱了患者對可能行之有效的醫療知識的理解力,而且暗中誤導了患者,使他們不去接受這種治療。據認為,治療主要取決於患者的自愛能力,這種自愛能力已經受了痛苦的考驗,或已遭到了削弱。
- 不論是有關結核病的神話,還是當今有關癌症的神話,全都認定患者自己對患上疾病負有責任。不過癌症意象更具懲罰性。從用來判斷性格和疾病的浪漫主義價值來看,換上一種據認為是因激情太多而導致的疾病,還有一些榮耀可言。然而,對一種據認為源自情感壓抑的疾病而言,通常就只剩下恥辱了──那種把癌症當作是因表達無能而患上的一種疾病的觀點,把罪歸咎於癌症患者──這種觀點聊表同情之心,卻也同時傳達出輕蔑之意。
- 「不能生育的女人會得癌症,退休的男人亦難倖免;好像一定要有個出口,好釋放受阻的創造之火。」英國作家奧登(Auden),1930年代的某首詩。
9
- 疾病被用做比喻,讓針對社會腐敗/不公正的指控顯得鮮明起來。
- 癌症的隱喻擴展了離棄城市這一主題。當城市還未被視為致癌環境前,城市自身就已經被看作是癌症──一個畸形、非自然增長的地方,充斥著揮霍、貪婪和情慾的地方。萊特(Frank Lloyd Wright):「看任何一個大城市縱橫交錯的平面圖,就是在看纖維瘤縱橫交錯的切片。」
- 疾病的隱喻在整個十九世紀變得更加惡毒、荒謬、具蠱惑性。任何一種自己不贊成的狀況都(可以)稱作疾病。疾病其實和健康一樣是自然的一部分,(這時)卻被用作是「不自然」的同義詞。人們習慣援引結核病和癌症作為隱喻來譴責那些具有壓抑性的習俗和空想,壓抑力量使人喪失活力(結核病),或使人喪失靈活性和衝動(癌症)。
- 政治哲學與疾病的隱喻:
  對馬基維利來說,是預見(疾病。統治者需在眾人尚未察覺之前就發現並開始治療/導正混亂)。
  對霍布斯來說,是(運用)理性(來控制混亂/疾病。一個政體唯一自然消逝的原因是外部暴力,內部混亂所導致的政體消亡是自殺)。
  對沙夫茨柏里來說,是容忍(一定程度的非理性,因為嚴厲的壓制反而會使情況惡化,不需要為每一種混亂/疾病尋找解藥)。
- 埃德蒙‧柏克《對法國大革命的反思》:「你們(法國人)目前的混亂,像中風一樣,毀掉生命本身的泉源。」
- (比較)現代極權主義運動(不論左右派),毫不掩飾地使用疾病作為隱喻:
  納粹宣稱血液中混有其他種族血統的人都像是梅毒患者。歐洲猶太人一再被類比為梅毒、應該被切除的腫瘤。
  布爾什維克(Bolshevik)陣營的托洛斯基(Trotsky)稱史達林主義為「霍亂、梅毒和癌症」。
- 把政治事件或政治狀況比作一種疾病,就是在把罪惡歸咎於它,為它開出懲治的藥方。把一個政治事件/政治狀況比喻成癌症,就是表示這個情況是一種無可救藥、無法改變、徹頭徹尾的邪惡。並且抬高了出言指責者的立場。
  納粹把猶太人問題比喻為癌症。那麼為了要治療癌症,勢必得切除大量健康的組織(引申到焚屍爐)──這種激進的療法與適合結核病的療法(療養院/流放)形成了一種對比。
  把某種現象比喻成癌症,就是在煽動暴力、把嚴厲的手段合理化。同時這也加強了癌症=致命的意象。
- 當我們不使用宗教或是哲學的語言,卻又需要談論極端的/絕對的邪惡時,疾病的隱喻誕生了。但是,拿疾病來作為隱喻真的恰當嗎?
- 這些隱喻是粗糙的、把問題極度簡單化的。疾病的隱喻也把人推向狂熱,也誘使人將自我給正當化。
- 把癌症當作隱喻的趣味在這個疾病指涉了過剩的神秘感、充斥著過量對在劫難逃的幻想。而這也反映了我們對死亡的陰鬱態度、反映了對情感表現的焦慮、反映了我們對問題本質過於草率魯莽的反應。

愛滋病及其隱喻
4
- 疾病攸關性命的程度和疾病引起的恐慌並不是互成正比的。一個疾病有致命之虞並不代表他必然引發恐懼。比如《浮士德博士》中,作為主角的作曲家以染上梅毒來換取為時二十四年的驚人創作力。
- 小兒麻痺在軀體上造成的影響是可觀的,但它卻沒有那麼令人厭惡──因為這個疾病並不會使患者的臉破損。而臉,是一個作為判斷一個個體是美是醜的依據。
- 歐洲肖像繪畫中的殉道者(聖賽巴斯提安、聖亞加莎、聖勞倫斯)(但不包括耶穌本人),其臉部的表情與身體上受的苦難彷彿是兩回不相干的事。表情甚至對軀體遭受磨難這件事情透露出優越感。面孔與軀體是分裂的。
- 我們幾乎只靠人臉來評斷一個人的自尊與人格是否完整或是受損。所以不會損及顏面的疾病,似乎不那麼引起我們的恐懼。
- 令人恐懼的疾病是那些讓人失去人格/增加動物特徵/持續形變的疾病。
  失去人格/增加動物特徵:狂犬病。
  持續改變:梅毒、愛滋病(持續的潰爛),像是有機物一樣。
- 天花也會留下疤痕,但這些疤痕不再變化。甚至這些疤痕會帶有倖存者這樣的象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