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9-04

不穩定無產階級:一個因全球化而生的當代新危險階級,他們為何產生,造成什麼問題,社會又該如何因應? BY 貳團 逸平

作者Guy Standing在本書中提出了一個新的階級概念─「不穩定無產階級(The Precariat)」(這個翻譯有點拗口,我通常想像為派遣族,比較好理解,不過Standing所指涉的對象更廣,並不僅限於此)。書中引用大量實證資料,謹慎而細緻地分析近年來世界各地湧現「不穩定無產階級」的原因(彈性勞動制度、教育商品化、經濟衰退造成的世代衝突等)、造成的影響(憤怒、焦慮、異化的人群,造成民粹主義興起,支持短視近利的政策)以及改善的方式(包括對「工作」的重新定義及基本收入保障)。
其中令我印象深刻是Standing對近年幾個常見議題的論述,諸如:移民大量出現(欠缺國民權及公民權、易與本地人產生對立衝突)、退休年齡延後(老年人口投入市場擠壓青壯年就業市場)、高等教育不符需求(工作低於所學導致身分挫折)、女性肩負三重責任(教育幼童、照護家庭並兼顧職場)及中國大量輸出低廉勞力(拉低勞工談判籌碼)等現象。過往我雖然認知有此類問題的存在,卻從未細思這些問題背後交錯甚或互為因果的關係,更未意識到它們早已匯聚成一股渦流,將無數人捲入「不穩定無產階級」的深淵。
在新自由主義經濟者眼中,個人淪為不穩定無產階級大抵出於自身的怠惰、能力不足、好高騖遠等咎由自取的原因,但Standing提出一種體系性的解釋,試圖以更宏觀的角度來面對這種困境,也因此,他提出的解決方式可以說是全面的、從根本出發的變革,而非過往針對單一個案的填補修復。現實是,刺激經濟發產與保障國民福祉原無所謂萬靈丹,將個人失敗視為出格案例而加以矯治、修正,不啻忽略了個案也僅是家庭、校園及社會體制失能的冰山一角。姑且不論針對個案施行的矯正手段或多或少帶有貶低個人價值的負面意涵,僅僅是推動心理治療、工作福利制等措施,勉強為整個衰敗系統的外見傷口貼上OK繃,無異是默許內部腐化而衍生的更多問題,這點相當值得政策制定者深思。
就我個人而言,儘管書中議題超越自己熟習的領域之外,但是鑒於它們的重要性,仍然選讀了這本書,也許正是因為挑戰了舒適圈以外的領域,受到許多啟發。雖然我必須承認,Standing提出的方案背後隱然仰賴人類普遍的善意與理性支撐,以致給我一種揮之不去的不安感。然而Standing於2011年出版的本書,很大程度預言了今日社會,那麼也許,答案早就存在眼前,唯一的問題只剩下:我們已經準備好接受了嗎?
最後一提,讀完這本書後不久,因緣際會下看見明年美國總統大選的台裔美籍初選候選人Andrew Yang(楊澤安)與我相當敬佩的學者Lawrence Lessig的對談(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jiHwx6bpkg&t=107s),Andrew Yang提出的政見之一,就是每月1千美元的無條件基本收入(Unconditional Basic Income,簡稱UBI)  ,他的立論基礎在本書中也有敘及。雖然我對美國選舉的運作機制不了解,也不知道Andrew Yang在這次競選活動中能走多遠,但是他的提議迫使眾人注視這隻「房間裡的大象」,思索當今局勢的突破口,激發廣泛討論,無論結果如何,相信都是非常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