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0-25

一個女人,在北極 BY 貳團 Kuan-Lin

一百年前,一個德國家庭主婦,答應在北極生活多年的丈夫邀約,離開歐洲,到北極生活一年,寫下這本北極生活的紀錄。

從前想像中的北極是藍色的大海漂浮著白色的海冰。作者卻帶領我們踏上一個光影流動、多彩繽紛的奇幻大地,現代文明社會的時間和空間在北極都不復存在。

長達接近半年的永晝和永夜,過渡期則是持續好多天將暗未暗和將明未明的黃昏和黎明。

亮晃晃的晴朗白天,看到的是黑色的海灘、藍色的海和綿延起伏的白色大地,在光與冰的折射下,空間有了新的秩序,有時以為近在眼前的小坡,要長途跋涉才能抵達、有時疑惑原本熟悉的路徑上為何突然有一座小丘拔地而起,走進看卻只是一小顆礫石。幾公里外的聲音經過大氣折射,彷彿就在耳邊(這沒親身體驗過真的很難想像,真的遇到應該會大吃好幾驚)。

光影交換的時刻中,作者在反射著玫瑰色的夕陽光的雪中,遇見紅色的沙壤、紅色的山脈,舉目一片艷紅。或者在太陽將墜、在地平線徘徊的那幾天,大地呈現魔幻的藍紫色,無邊無際的寧靜安詳。而當黑夜降臨,無邊無際純粹的黑同時吞噬了萬物和時間。

作者和丈夫就住在獵人所建造的海邊小屋,靠捕食野生動物(海豹、北極熊、雷鳥)和帶來的乾糧(製作麵包的酵母和雜糧、蘿蔔馬鈴薯、奶油和煉乳)維生。

淡水必須走幾公里到水源處甚至冰河處鑿取,再回來生火煮水、麵包要自己做、肉品需用獵槍狙擊或製作捕殺野生動物的陷阱、剝皮、取內臟、煮食、保存肉品和皮毛,即便如此,動物也不是隨時都會出現,有時需要長途跋涉去補殺,在漫長的冬季,舉目不見生機,甚至必須靠存糧過活。

人類在這廣袤無邊的冰雪大地上極為渺小,極地氣候無常多變,即使早上是萬里晴空,有可能午後強風從地平線那端的海上送來烏雲,幾個小時內就轉為暴風雪。

風暴來臨的時候,強風暴雪,人只能匍匐前進,幾乎無法出門,甚至整間屋子都被雪掩埋,要不時鏟雪,避免整間屋子都被冰封。

而最難熬的,卻是在沒有風暴的漫長永夜裡,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悄無聲息,時間不再流動,甚至連自己是否存在都很難確定,很多人熬不過這種無邊無際、如冥想般的黑暗而發瘋。作者說這時必須讓自己每天不停地找事情做,寫日記、刺繡、做木工等等,藉由不斷地勞作,來證明自己真實存在。人的大腦也很神奇,作者在這樣的黑夜中,像幻覺般,在大腦中卻常常看到了光和色彩繽紛的花朵。

月光皎潔的夜裡,白色純淨的夜光照在純白的浮冰,反射出好純淨好溫柔的光芒,作者心動神搖,彷彿上癮,無法自拔地在零下四五十度的酷寒中不肯進屋,只想繼續痴痴地看著月光,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化成光的一部份。有經驗的獵人說這叫做月光造成的「夢遊症」,有人甚至就這樣恍惚地走進海裡,一去不回。作者當時就被拖入小屋內強行約束,才保住神智。(看書的時候,覺得這一段好神奇。)

經過冬天和初春漫長的缺肉期,春夏之交,浮冰終於隨海風和洋流飄來,殷殷盼望的動物們造訪,北極呈現生機蓬勃的景象:各種鳥類成對出現,交配生產哺育幼兒,海豹在藍色的海水裡翻騰嬉戲,在白色的浮冰上慵懶地曬太陽,北極熊踏著浮冰過來,狐狸蹦蹦跳跳聰明狡捷,原本寧靜肅殺的大地,頓時生機蓬勃,一片溫馨熱鬧。

這些經驗在文明社會(特別是生活在終年無雪的熱帶地區)是很難想像的。在這樣遠離世俗塵囂的酷寒環境生活,價值觀應該會大受震撼吧!

在北極,生活很簡單很單純,沒有城市的紛紛擾擾,現在囚困著我們的壓力和難關,在極地都顯得無足輕重,金錢更是完全派不上用場。

在北極,生存也很不容易,必須真的體認到大自然的浩瀚與無常和人類本身的渺小,才能謙遜地設法活著(當然要有足夠的野外求生技巧)。

作者的描述平實流暢,同時讓人有身歷其境之感,看這本書時,彷彿來自北極的冷風吹拂著,有種清涼的感覺。很佩服作者可以那麼豐富地形容這些風景和內心的感受,讓生活在溫暖南方城市的我可以隨著書頁體驗北極的風光,重新思考生活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