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劇本想像社會
去年諾貝爾文學獎公布時,便很期待2019年的得主彼得.漢德克的作品會有台譯本,碰巧也在永和小小書房看到了薄薄一本的《冒犯觀眾》。想不到《冒》雖然薄薄一本三個劇本,光第一個劇本〈冒犯觀眾〉就讀了好一陣子。也許當代的劇本最好接觸的方式,不是讀,而是靠舞台演繹出來。
在〈冒犯觀眾〉劇本開頭,是像是電影猜火車的宣言,看不出個邏輯,但似乎又定調了接下來開場就是要觸怒觀眾,告訴觀眾你們今天就是要讓你們這些以為可以好好坐著事不關己的觀眾、自認看劇就可以獨立置身雍俗之外的群體好看。
在劇場隱形的那道牆在這齣劇中被剝離,舞台上的演員不再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他們「直接與觀眾對話」;當台下的觀眾以為只有自己在觀看著演員時,最後一幕又是台上的演員直盯著台下觀眾,然後音響中的掌聲響起。作者漢德克寫作這個劇本距離兩德合併不久,在保守的社會下推翻過去劇場的規則,也許在現在看來已經沒有新鮮感,但如果想想一位年紀不滿三十歲的小伙子,在自己的房間,坐在床上用沉重的打字機,完成了這麼一部特別的創作,或許可以稍稍理解,為何在那個時代,這齣劇會引起這麼大的回響。
〈冒〉的劇本譯者本身也可以作為台譯本的亮點,若對台灣脫口秀界稍有認識,便會知道譯者張碩修是台灣最早引進單口相聲/即興脫口秀(stand-up comedy)的人物,他的卡迷地俱樂部至今都還在推行,揭開第四道牆,「直接與台下觀眾對話」的表演形式。脫口秀又是我個人認為所有表演中,最能以幽默與世俗接軌的。
最後,提到《冒》的作者漢德克,似乎不能不提他有爭議的政治立場,他在南斯拉夫內戰議題上,站在塞爾維亞民族主義者,被西方媒體稱作巴爾幹屠夫的米洛塞維奇的一方,並且不曾改變立場。第一期的《春山文藝》中,書評蔡慶樺在他的那篇〈要作偉大之詩者,可以鑄下大錯嗎?〉作了非常驚采的分析。縱然漢德克作品的價值值得讚揚,我的答案仍跟他是一樣的。
偉大的作品不能脫離社會,文學也不應站在壓迫者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