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起始是這樣的:美國浸信會牧師拿單‧普萊斯為了傳教,於1959年帶著妻子奧利安娜和4名女兒前往比屬剛果。全書的文字很美,作者Barbara Kingsolver的功力固然不可小覷,譯者張竝亦是功不可沒。內容涉及的議題很廣,從殖民引發的文化及價值觀衝突,到信仰的引介方式及教義的不同闡述、家庭中父親的威權、手足之情與母女心結,及至個人的反抗、逃離及回望。Kingsolver透過5名女性敘事者交替傳述普萊斯一家在比屬剛果的遭遇及後續的經歷,她們的觀點與語調各異,讀起來卻如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滯礙感,也不見矯揉造作的艱澀字句。
說起來可能有些奇怪,不過,我挺喜歡普萊斯家的大女兒蕾切爾。她並不是會讓人輕易愛上的角色:在Kingsolver筆下,她遠不及雙胞胎利婭與艾達聰穎,沒有小妹露絲‧梅的純真,也不若母親奧利安娜那樣讓我立即產生共鳴。她總是拼字錯誤、不懂裝懂,卻又想盡辦法讓自己顯得高人一等。她的拙劣具有某種喜劇效果,卻更為貼近我心。相較之下,雙胞胎早慧而敏感的形象與作為,彷彿承載作者意欲透過小說傳遞的訊息,她們作為人的實感在作者意圖的重軛下無力喘息。 利婭與艾達固然是正確的,對我而言卻不是真實的。反而是蕾切爾在小說尾聲的某個時刻,面對現實衝擊時的舉重若輕,更令我感覺她有一種未經挖掘的內向性─她是否早已知悉某些我們不知道的?會不會她早已放下,而我們仍在苦苦追尋? 蕾切爾的選擇也許不是正確的,但在她神祕難解的視野中,有某一刻,我想她看得比別人都更清楚。
書中普萊斯一家人的際遇與比屬剛果獨立的命運交織,而藉由Kingsolver的敘事,更讓人想起歷史上的受迫害者,一旦取得主導地位,經常成為壓迫他人之人;但壓迫他人者,卻也經常是被其他更廣義的事物所箝制、脅迫著。然而比起過往窮兵黷武的血腥畫面,當代更巧妙而幽微的是經濟與文化勢力的傾軋,因為,如今權力正使自己不被看見。也因此,或許只有認清這些過往,意識到我們自身的存在是如何改變、觸動了歷史(我特別喜歡封面上的這句:「所有的生靈都是共謀者」),才有打破歷史往復循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