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2-01

我要活下去:韓國MERS風暴裡的人們 BY 壹團 悅寧

我不想用自己的死亡去交換MERS的終結!我想作為一個戰勝MERS的個體,光榮地去死。(以下內容有劇透,請斟酌閱讀)


武漢肺炎是近期大眾關心的議題,有人贊同政府限制口罩出口的政策,也有人認為應該秉持人道主義協助中國。關心議題、投入防疫很重要,但是你我所接收訊息都是正確的嗎?

雖然小說是以2015年韓國爆發MERS疫情時事為背景,可是書中所述政府、醫院和病人的遭遇,真真實實地在現今發生。「這個國家難道一點錯都沒有嗎?如果沒有錯,那為什麼無辜的人會又死又傷?為什麼無辜的人會失去工作,被排擠?我看新聞只會爭論防治成功或失敗,只這樣為MERS事件下結論,太荒謬了!政府和醫院只要簡單的評斷成功或失敗就可以一筆帶過,那因為他們的失敗而遭受不幸的人呢?這根本不叫失敗,而是殺人啊!……我想跟他們好好理論一番。我吉冬華,活該遭受這種待遇嗎?」(頁313)

故事以三個不幸感染MERS的人們為主──罹患淋巴癌的菜鳥醫生、初出茅廬的女實習記者和肩負一家之主責任的出版業女部長,從三個角色的經驗中看見MERS在其身上留下的傷害,不只是身體,還有心理。醫生患有癌症和MERS,反覆檢驗體內是否存有MERS病毒,在陰性與陽性結果徘徊,無法好好治療癌症,也無法出院與家人團聚;實習記者因探望臨終的父親而染病,雖然順利痊癒出院,卻時時為家族成員死亡陰影所影響;出版女部長大病前身體健康,力大能搬動兩大箱書籍,病癒後因肺部纖維化,只剩一半功能,公司社長和合作廠商害怕MERS再次感染,故開除女部長。

就像獨自身處在月亮的背面,只有黑暗與孤獨。雖說人是獨立的個體,但別人孤獨時至少還有家人、朋友陪伴,也可以去咖啡廳或電影院,跟不認識的人相處在同一個空間。我們只能獨自待在隔離病房,就算醫護人員全力以赴,但他們也不能一直待在病房,家屬或看護更不可能。起初,我也會看電視、聽廣播,但漸漸的,孤獨就像發酵的麵包一樣膨脹起來,彷彿覆蓋了整個地球!我被關在裡面,游走在生死邊緣,世界仍照常運作。就算少了我一個,世界還是那麼平靜!一個人關在病房哩,一個人痛苦,一個人死去!就算死了,留下的也不是我的名字,而是數字!政府編碼的數字,到底跟我有什麼關係呢?這跟關進監獄的囚犯編號有什麼差別?我沒有犯罪啊!我不是囚犯啊!他們為什麼像對待犯人那樣對待病人?這是最讓我痛苦的。我再也不想一個人待在病房裡,不管是哪裡我都不想再一個人了,那不是人能夠承受的。(頁269)

這是醫生接受女實習記者的訪談,分享得知自己是最後一名患者的心情。文字鮮明的呈現出醫生的恐懼與憂鬱,讓我聯想在武漢封城當天,那天會有多少人是抱持這樣絕望的心情呢?背叛和拋棄自己的竟然是國家,這種孤苦無依的感覺,是多麼讓人難以接受。
「我們沒有去守護受害者的「人權」,即使是為了防止傳染病擴散,卻沒有人去阻止對隔離者的批判,甚至試圖把受害者變成加害者,「超級傳播者」一詞就是典型的代表。受害者面對突如其來的傳染病,光是戰勝病魔就已經力不從心了,那些毫無根據的謠言,更將他們傷得千瘡百孔。我們也沒有啟動「社會安全網」。社會沒有盡全力去包住那些因MERS失去親人的遺屬和勉強才痊癒的病人,沒有人向他們解釋,為什麼心愛的人會感染MERS、會離開這個世界,也沒有任何政策能幫助那些被迫丟掉工作的人,更沒有積極為這些人治療心理創傷。他們期盼痊癒後能回歸正常生活,但「感染過MERS」毀了他們往後的漫漫人生,不忍卒睹。日復一日的墜落、墜落再墜落!但無論在哪裡,都沒有能夠阻止墜落的網。」(頁433)

上述文字是作者金琸桓於書末表達對MERS議題的看法。我很喜歡金老師的文字,不僅是因為老師將議題撰寫小說,讓我更貼近韓國的時事議題,深刻瞭解經歷過這樣重大事件的人們心聲,還有清楚如何聽取與判斷議題背後所要探討的社會問題。誠摯推薦關注武漢肺炎的人閱讀此部作品,在恐慌與爭執當中,找回對「人」良善的關懷;也許我們的力量微薄,但是一聲「加油!」、一聲「辛苦了!」,便能支持「前線」的病患與醫護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