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就是留不住但忘不了，捨不得卻終得捨
By A.L.Kennedy (A.L. 肯尼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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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小金蛇>是我在返鄉的高鐵上讀完的
是本故事非常簡單的書
長度也才短短約一百五十幾頁
但讓我在車上數度哭到…
礙著疫情不能用手擦眼睛
又不想在淚眼啥都看不清楚的狀況伸手在包裡亂摸
只能就這樣let it go
最後口罩都濕了
幸好旁邊沒有坐人…
.
但必須承認我是個淚點跟笑點奇高
也奇怪的人
可能別人看來故事裡的角色與他們的人生
其實都很常見、很普通
就是這世間我們會遇見、會聽過的那些人
毫不奇特 不論是偉大或平凡
有可愛也有可恨
有可悲也有可惜
.
但作者就是有辦法在好幾個再簡單不過的橋段
用毫無裝飾的筆觸
讓人看到心痛掉淚
我想這就是功力
是作者將其最為坦誠的情感毫不掩飾的呈現
所以那種純粹的重量撲面而來
真的讓人難以抵抗
閱讀過程中我真的好幾次
有被蛇一口咬住心臟的刺痛感
.
我一直不是<小王子>狂熱那一種人
甚至有一點不太喜歡小王子
（求廣大書迷別鞭我，單純個人感覺）
雖然它的故事是好看的
雖然很喜歡那樣用有點奇幻、有點童稚
帶有寓意的隱喻去說故事的風格（像<默默>)
但我對於保持純真這件事沒有那麼著迷
（當然它不只是討論這件事）
.
我更喜歡看一個人為何成熟
怎樣受傷
然後選擇
這才是人的真實世界
而不是永恆的彼得潘
我欣賞知世故而不世故
欣賞也許被他人愛、被他人害
最終仍選擇善良
選擇相信的人
.
講這麼多只是想說我對書腰上
“媲美<小王子>的現代寓言“這句宣傳亂不爽一把的 ㄎ
能不能別總是用
“現代XXX”
“媲美XXX的”
來宣傳
下筆前想想作者（不管哪一位）的心情嘛…
雖然<小金蛇>跟<小王子>的敘事風格有一點點類似
但內容與主題卻大大不同
*
故事中的女主角
就是這樣一個面對戰亂、面對離別
面對死亡（在書中代表就是她的朋友小金蛇）
仍坦然直視人生 努力生存
且不傷害他人的人
.
知道這樣做會死或犧牲某部分的自己
仍為了堅持某件事、某個人
而選擇去做
那種勇氣與愛
是可以戰勝、收服死亡的
.
因此故事裡有看起來偉大、有所成就的人
卻在面對死亡（小金蛇）時因為心中有愧、有齷齪
而害怕無比
亦有平凡平淡
但一生坦蕩去愛 去行事的人
當最終死亡來到眼前
他/她必須審視自己前塵往事時
那種對自己坦誠的問心無愧的力量
是可以壓倒死亡的恐懼的
是可以讓人直視小金蛇
有尊嚴的允其依附其上的
.
我始終覺得
知曉來路並做出選擇後
可以一路走到底
甘心走到底所帶來的那種內心平靜
是身而為人最不可移且巨大的力量
*
故事一開始女主角瑪麗還是個小女孩
生活在一個地球上隨處可見的城市
一個平凡的家庭
她的天地就是家中的一方花園
不是很大
但當你的心夠寬闊
那麼所有世界都會膨脹如無垠宇宙
.
(內文摘錄）
瑪麗喜歡這座城市和她的花園。她可以用剛好六大步走過花園，用十大步從花園的頂端走到底部。某些午後，她會小步小步地走，讓花園看起來像是變大了一倍，而且更加美麗。大人們對她這樣的說法感到困惑。
他們會告訴她:「不管妳走多小步，花園都一樣大。」
她會告訴他們:「才不是那樣咧。當我花越長的時間走過花園，它就變得更大、更漂亮，就像你用小勺子慢慢吃冰淇淋，冰淇淋就會更美味，這是一樣的道理。」.
.....她沒說出口，如果她在花園裡一動也不動地站著，那花園就會變得無限大，因為她永遠走不到盡頭。但那麼說可是會讓大人們皺起眉頭的
……在這個特別的下午，一個寒冷的星期天，女孩踏著特別小的步伐，使得她的花園延伸數萬里，幾乎到了其他國家。這讓四個玫瑰花叢變成了四棵巨大的玫瑰樹，三個花圃變成了廣闊的草原，小小的池塘變成了遼闊的內海。
(p10-11)
.
這天當小女孩又在花園玩耍時
她低頭突見一條小金蛇
如手鐲般纏繞在她身上
並對她說話
這是他們第一次認識彼此
卻很快的交上朋友
也許是因爲他們其實都有一顆善感而溫柔的心
只是兩個人都不知曉
但他們在彼此眼中卻都看見了
*
故事中間穿插了許多小金蛇到世界各地遇見的人
在牠取他/她們性命前
跟他/她們的對話
帶出世界的狀況
描繪不同的人性與人生
.
以及每一次小金蛇回到瑪麗身邊她與週邊環境的變化
（一別總是數年）
瑪麗從小女孩長成少女
少女變成少婦
她居住的城市漸漸因為戰亂而崩壞
經濟衰退 人群離散
路上再也聽不到歡聲笑語
天空再也不見到風箏飛揚
（其實這邊看到風箏大概就可以猜測作者是在說哪些國家）
*
因為故事很短
所以中間發生的事就不爆雷
但期間每一位出現的人們
都有代表意涵
他們的一生雖只在小金蛇短短造訪中可窺見一二
卻篇篇都可以擊中內心某個柔軟處
.
例如小金蛇有一次遇到一位年事已高的老婆婆
老奶奶看見小蛇就知道她大限將至
她卻不驚不懼
就像是跟一位老朋友告慰一般
告訴小蛇她多不喜歡她的一兒一女
她/他們總是在來看她時翻箱倒櫃的尋找值錢之物
總是想將她送到養老院 把房子賣掉
總是以為她年老糊塗 耳不聰目不明
而在背後耳語出許多一位母親聽到會受傷的話語
她還跟小金蛇說了她那位不知被兄姐趕去何方的小女兒
她說這一兒一女唯一讓她人生感到開心的事
只有他們會在每年的一月份送她一束她最愛的玫瑰花
.
老婆婆擔心她死後唯一剩下的三枚戒指
（她與亡夫的訂婚與結婚戒指）
會被賣掉
小金蛇聽後用舌頭舔了舔空氣
告訴老婆婆她的小女兒住在哪裡
生活的如何
牠告訴老婆婆她之所以不能回來
正是因為她的兄姊威脅她若回來看老婆婆
或與她聯絡
就要傷害老婆婆
所以她只能片段的知道她的近況
並在每年一月拜託他/她們送上一束玫瑰花（哭）
.
小金蛇最後答應了老婆婆
當她離開後
會把三枚戒指送到小女兒處
她會知道的
因為她心中始終記掛著那個她愛的人
而書中描寫女兒一早看到戒指時
確實也馬上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女兒坐下來哭了，雖然她的孩子不知道為什麼。她緊緊地抱著孩子們。當她先生下樓準備吃早餐時，她也抱住了他。然後她用他們都不曾說過的語言，大聲喊出一個激烈的字，但他們都聽得懂。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小金蛇嚐到了他們的悲傷，也嚐到他們被愛所覆蓋。」(p67-68.)
是什麼愛可以讓人忍住一切渴望
燃浩生命 駐守尺寸之地
只為了彼此安然
自此生離也無仿
只要知道你好 我就好
*
藉由小金蛇遇到一位又一位的人
時間緩緩推展
這一邊瑪麗經歷了自己的人生
愛過 失去過
逃難過 恐懼過
最後她已然成為一位老太太
小金蛇再度回到她身邊
必須履行牠的職務
.
她們依然如多年老友般問好
（內文摘錄）
「你好。謝謝你。」
「哦，我真的什麼也没做。」要不是因為蛇不會臉紅，不然牠現在早就脹紅了臉。牠讓鱗片沙沙作響，聽起來就像遙遠美麗海岸上的波浪。「幾乎沒有做什麼。」
「你救了我的命。還有有保羅和雪德的命。」接下來是一陣停頓，一片靜默，像熔化的金子、日落，又像熔爐一樣閃閃發光。感覺就像鑽石。
「我從不拯救生命。」小蛇再次用牠最温柔的嗓音對瑪麗說。這是牠嚐過最悲傷的一句話了。
「你錯了，」瑪麗搖搖頭微笑說:「你救了我們。」
……
小蛇親吻了她的臉頰，嘆了口氣。
「啊，瑪麗。妳是我最好的朋友。妳是我全世界唯一的朋友。」
此時，這對好友相視點頭，不發一語。
接著蛇再度親吻了她，一次親了她的額頭，一次親了她的手，牠的牙齒輕輕地劃過她，然后滑入草叢，像一道靜止的閃電般躺著。
「我一直想做一個有你一半漂亮的手鐲，會閃閃發光的那種。」瑪麗告訴牠。小蛇眨了眨眼並抬起頭，瑪麗可以到看到牠在哭，什麽也說不出來。
「但我想我已經沒時間去做了。」她說。
這條她稱之為蘭莫的蛇在草地上等著她來與牠碰面。
但當她站起來跨出一步時，牠喊道:「不。不，瑪麗。妳要記住，當妳邁出很小的一步時，花園就會變得更大。拜託妳只能跨出最小的步伐。」
但是後來她又邁出另一步，牠喊道「不!不，瑪麗。妳必須跨得更小步一點。」
但是接著她又邁出另一步，牠喊道「不!不，瑪麗。妳要記住，如果妳不再踏出任何一步，那麼花園就會永無止境地延伸，永遠不會結束，任何事都不會結束，永遠不會結束。拜託妳了。」
那是蛇第一次說拜託。
「求求妳了。」
這是第二次。
「求求妳。」
那是蛇最后一次說拜託。(p153-155)
*
這是全書的結尾
我們不知道最後結局是怎樣
但已經不重要了....
這故事開頭在一位以為花園是永遠走不完的小女孩身上
那時花園就是整個世界 整個生命
一切都還年輕而鮮妍
苦難甜蜜都還未來
好像未來永遠不會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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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結束在一隻希望花園永遠走不完的小金蛇
那時花園是迫在眉梢的絕望 是一望可及的盡頭
牠第一次拜託人
拜託這個讓牠有了心跳的人類回到小女孩時
小步小步地將花園走成無限大
讓結局永遠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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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愛讓牠知道了什麼是人的“捨不得”
什麼是愛別離苦
是愛讓她得以平靜地走向牠
讓她知道花園還是會走完的
生命始終是要結束的
但她曾經擁有過的是永恆不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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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過一條代表死亡的美麗小蛇的心跳
她還教會了牠
愛就是留不住但不會忘
捨不得卻終得捨
她讓死亡（小金蛇）有了人性
有了溫度
*
這是一個很美麗
卻一點都不哀痛的故事
這也是一本會讓人落淚
卻充滿力量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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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的句子：
P64. 「最近我很生氣。這也是我第一次感到內疚。這讓我很困擾。我遊歷了世界，但憤怒和愧疚卻沒有消失。它們總是如影隨行」……「那麼就是你愛著一個人。真奇怪啊！我沒想到你會這樣」。「愛？」「要感到非常生氣，首先你必須非常愛著對方，或是非常害怕。但我不覺得你會害怕任何事或人……。」
……「除非你在為你的所愛擔心……小蛇，你有喜愛的東西嗎？」「沒有。」「啊，那麼就是你有喜愛的人。」…….希金博特奶奶悄悄地對牠說：「愛是一件可怕的事。」蘭莫低聲說：「似乎是這樣。」「但也很美好。」
P71. 你現在講起話來像個大人。他們總是瞎忙，卻不去做重要的事情。
P72. 牠注意到這座城市看起來比牠記憶中還要悲傷許多……放風箏的人越來越少，而在天空的風箏看起來就像被遺忘一樣，獨自被留在屋頂或陽台上，沒人關心。牠舔了舔空氣，已經沒有笑聲了。
P94. 有時候當你沒事可做，或是也沒辦法做什麼的時候，最好與朋友同樂一番來讓你的靈魂更強大。
P94. 牠發現人類很厲害，在任何情況下都能說服自己撐下去，而且還能充滿歡笑和勇氣。很可惜有些人類卻那麼愚蠢。
P101. 蘭莫暗想，這一定就是人類的感覺，永遠也搞不懂別人的內心在想什麼。他們的蛋也無法告訴他任何事，他們是可憐又被遺棄的生物。
P115. 小蛇自從在世以來，牠的心已經好幾千、幾萬年都不曾跳動過了，但現在卻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這股心跳聲讓牠迷惑。
P137. 當牠周遊人類所創造出來的各個國家時，牠知道人類正做著，牠本該做的工作。這個現象對小蛇來說很奇怪，世上竟有這麼多人類用這麼多愚笨的機器，還找這麼多愚蠢的藉口和方法來剝奪彼此的生命，但他們無論如何終究
會離開這個世界。他們應該去放風筝才對，小蛇是這麼想的。
P148. 有的時候，無論我們怎麼渴望，我們想要的事情也不會發生。
P150. 當你愛著一個東西時，並不意味著可以擁有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