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1-27

我們幹過的蠢事 BY 貳團 Kevin

說實在的,我非常懷疑這本書能不能用這樣三言兩語就道盡或介紹。

科學心理學哲學天文學文學媒體識讀大眾傳播物理學等無數你想像得到的學科知識理論,全部真偽交雜摻在小說綿密的敘事、詭辯、陰謀論。
閱讀密度之高,消耗之大,近年來類似的感覺是《雲圖》。喔當然還有他自己的《去年在阿魯吧》,閱讀速度會被拖得非常緩慢,能感受腦筋高速運轉而且發燙。
這不是給一般讀者讀的,作者預設的讀者層次是不會被這些話給迷惑或是轉暈的,如p167「它必須採用貝葉斯定理推理機率,再配上馬可夫鏈蒙地卡羅演算求取權值,還得用類神經網路的卷積層算法辨明事物。」,編輯那時候說她想找到賀景濱的破綻,認真去查了所有理論,結果發現作者都沒有亂用,甚至地理觀都是正確的。

毫無疑問的奇書,不純然是科幻小說,他更符合日前演講所言,是披著科幻皮之必要的,論述小說的小說;論述自我存在的小說。

喜歡他談來自哪個國家的所有片段,很像是用幾句話道盡台灣的歷史及荒謬。

故事性理所當然被這些龐雜的知識稀釋,但諜報小說般峰迴路轉的設計仍是存在的,骨幹還是一個男子追尋某個人物,途中的艷遇、爆炸、陰謀。

再引一段p45裡與由大數據系統配對而來的藝伎,與主角論及哲學的一小段過程:
「但浪漫主義失敗的原因,是所有的詩人都在描繪同一個美好的戀人。」那個對象是沒有任何階級摩擦,也沒有意識型態衝突的,是歷史上從來的不存在,也是唐吉訶德幻滅的理由。

先談關於自我價值的部分,裡面常在討論,以前人們死守著智慧財產權與隱私權,現在的人們卻大方地把這些送給雲端。由雲端以大數據模擬出來的「自己」,熟悉一切與科技手機有關的語氣風格習慣等事物,他能是真正的自己嗎?故事裡有個「完美情人app」便是如此,你給系統一張照片與名字,他會搜尋所有網路上的相關資料,並模擬出一個ai控制的情人,並且能在跟你對談聊天的過程裡不斷進化不斷掌握你的喜好。這樣呈現出來的,便是一個可能比真實的人更貼近你自己所想像的真實的人。

而賀景濱在演講裡提到,他認為科幻小說從來就不是預言,而是反應著現實。是的,反映著現實的一切困境與誘惑。

至於作者自言這是一本也探討了小說為何是小說的小說,我想他在第五章「小說如何取得統治的正當性」裡面,以故事大綱演算法,與主角寫給黛安娜的一封信說得很清楚,他認為「小說從來就不是「什麼」的問題,只能是「怎麼」的問題。在p181也提及「小說從來不曾、也無法虛構出任何角色和性格。」,他引用維根斯坦所說「世界就是事實的總和。」,而我們並不能完全理解這個總和裡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試圖以語言去探索那個集合。
但若小說是虛構的,則我們以語言表達出來的事物並不包含在前面所述的總和裡,因為那個實在界的集合裡,已包含了所有人類的經驗活動,故小說並不能算是虛構的,所有的人類思想、愛恨、情節都是已發生或是將發生的,只是被小說捕捉下來。
他在此章節的最後送了讀者一顆鑽石p182「小說,只不過是在問一個如何的問題。對未知的想像和虛構,後來,一直,永遠是創造活動中最閃亮的鑽石。」

嘿有沒有被繞到亂了?這本小說之奇,就在於每個情節都塞滿了這樣從全世界各處抓來的理論來佐證角色的話語,偏偏角色並不完全誠實,才會造成以真實的理論談及假定事實的詭辯感。
像這段對小說價值的論述有條有理,但回到最根本看,我們能同意維根斯坦所言嗎?世界是否除了事實以外,也有成立的虛假?當然我並不打算談論哲理,也沒有想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在小說裡每走一步都必須如此地小心,不能輕易掉進邏輯的迷宮。

回到小說本身,我很懷念上一本《去年在阿魯吧》電動GG與主角對話的荒謬感,但這次的《我們幹過的蠢事》其實並不那麼荒唐,所以我喜歡的劇情少了一些,不過在p51
對所謂智聯網足球的描寫實在太瘋狂了,敘述足球場外是已經由演算法操控一切可能的戰術和跑位,而兩個演算法的名字在章節寫道「查拉圖斯特拉對決畢卡索」,這個荒謬感與幽默感實在讓我愛極了,關於這樣一小段足球的描繪更是傳說中陰謀論的極致,就連發球時正好有個醉漢跑進來,都可以說是對方演算法算到這球被進的機率高於七十%,所以派來一個攪局仔。

故事結局其實並不那麼重要,在這段故事裡享受各式理論及哲學科學文學的轟炸才是醍醐味,所以我想放近結局時,黛安娜留給主角的信裡,最後一句話:p297「希望我們第三次的相見,不是悲喜劇,而是卡通片,因為那裡面的人物都不會死。」,卡通片存在嗎?卡通片是精神與天真的寄託,死亡這件事在裡面就能真的不存在嗎?

很愛這本,因此寫了又臭又長的一篇心得,最後想留下幾個我暫時沒能解開的問題,比方在外星人生存指南裡看到的兩個外星人究竟是真實還是程式還是被程式模擬成真實的故事?
以及小章節在ABC之間不規則亂跳,應該怎麼解讀呢?
至於書名,賀景濱自己解答是人類要從蠢事裡才能學習成長,這個說法能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