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我們沿著生命之河,往上游追尋之時,往往會發現那些自以為清晰的記憶,在時間的沖刷之下,竟漸漸如碎片般的需要拼湊。
作者向鴻全持續透過書寫,編織網羅著記憶中的碎片,最新的散文著作《何處是兒時的家》,收錄著屬於他生命之河的故事。分為輯一:聽父輩說話,書寫父親、家鄉、青春歲月;輯二:聽友朋說話,書寫校園與文學;輯三:聽自己說話,則是收錄了作者的生活觀察。
對作者而言,是不是可以藉由書寫,拼湊出「正確及完整」的回憶,並不是真正的重點。他所追求的,是當現在的自己與過去的記憶重逢之時,那些當下迸發出來的情感,才是他想收藏的,彌足珍貴的禮物。
所以,即便在追尋的過程中,發現有些回憶可能在記憶的當下早就是歪斜的了,他也不急著去修正,反而順著那偏斜的角度繼續保持著,或只是很細微地調整。我在這樣的閱讀過程中,感受到作者溫暖敦厚的個性,也深受感動。
作者的父親在他年幼時被構陷入獄,所以成長過程中,有將近數十年是過著沒有父親的生活。當別的小孩願望是忙著許下長大想當什麼樣的人,他的願望永遠在期待父親能早一天回家。也或許,作者因此從這樣的生命經驗中,比別人多了同理心,善解人意的體貼,更易貼近受傷的心靈,更能感受到細微的情感。而這些溫柔與細膩,都在作者的文字裡頭一一展現著。
這何嘗不也是一種生命經驗所饋贈的禮物。
作者在〈禮物〉篇章的最末段提到:
「有些禮物,你一看就知道,那種感情是亮晃晃的,像刻著名字在上面般。」
「有些很神秘,充滿隱喻,它期待有一天這個秘密會被發現,那個時候才像是真正拆開禮物的包裝,到那個時候,你們的情感才能真正相遇,禮物的情感內容與功能才真正得到完整結合。」
很多時候,我們所經歷的人生遭遇,如果是喜悅的正面的,你可以當它是個亮晃晃的禮物,打著漂亮的粉紅色緞帶出現在你眼前。但是有些,當下好似磨難般地讓你痛不欲生,需要很多眼淚才能渡過的,或許你得花很大的氣力,歷經時間的淘洗,才得以打開這個磨難禮物所帶給你的生命意義。
在那之前,我想我們只需安靜地等候。
如同作者於〈飄風不終朝〉中以《老子》回應,「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那些不論是屬於自然的或人為的強風暴雨終會過去,能夠面對處理生命中的失序,才能造就更偉大的秩序。相信終有一天,我們都能見證到生命的力量。
作者的文字溫暖如午後陽光,讀完之後,我又想起他在〈中聲部的青春〉中回憶自己小時在合唱團練習時,喜歡待在好藏身的中聲部,他說「中聲部的位置剛剛好適合,那讓我覺得距離希望不太遠,陽光的溫度恰好拉出一道可接受的陰影」。
我正覺得他的文字也有如這樣的陽光,溫度剛好拉出了一道可接受的陰影,不刺眼的照射,讀來特別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