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shana Zuboff在下卷中繼續傾力描寫監控資本主義的缺失,即其推崇全知、控制與確定性,目的卻非表面宣稱的連結個人或便利生活,而是為了監控主體的商業利益。在此過程中,個體性消失,自由意志被壓抑,造就基進冷漠(radical indifference),而因為缺乏共同的、政治的行動,最終將使民主制度受到侵蝕,是以Zuboff說:「這些新建設以我們的同儕情感為食,剝削、最終抑制個體的內在感,也就是個人自主性、道德判斷、第一人稱表現的聲音、決定的意志」。
換言之,我們誤以為這些科技的發展是在消除社會上的不平等,為個人歸屬感的空缺提供填補,卻沒有意識到其僅是在利用我們的弱點,強化了原已受到侵蝕的社會互信、互惠,以及權利和財富的極端不平等現象。對照韓炳哲在《透明社會》中寫道:「透明創造信任,事實上應該叫做透明銷燬信任。正是信任消失了,要求透明的聲量才會變大」,此刻正是藉由Zuboff的論述帶來了更深層的體認。
儘管在中譯本出版前讀到許多盛讚,但實際讀完《監控資本主義時代》,卻又感覺它未必符合振聾發聵的期待,毋寧更像是輕輕攪動一池春水,給科技樂觀主義持續進步的表面帶起波紋。也許,Zuboff更希望我們注意到的是潛伏在水下的暗影––這一切是誰來決定?我的個人自主與能動性是否早已麻痺、隨波逐流?人們所追求的慰藉是否只是更大的錯誤與幻影?它揮之不去,令人不安,而答案只得由我們自己去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