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後それから
我們看見了自殺者的遺作,看見為死亡的浪漫。可是,我們看見倖存者是如何踽踽獨行了嗎?
邱妙津的名字不需多說,這本書的內容與她無法斷開。但《其後それから》,是一本關於賴香吟的書。賴身為邱的文學摯友,在邱戲劇性的死亡後,成為其版權代理人、得到了邱的大量遺稿。摯友自殺,寫作開始讓她感到痛苦。寫或不寫,記憶或遺忘,生與死、心與靈;現實裡各樣的難處,困了賴十年。
以第一人稱敘述,事件走過之後,彷彿沉入無風帶,大量的內心對話卻平緩無聲,倖存後的道路,孤獨行走。
其實本書從沒說過五月就代表邱妙津。
《椅子》篇像是賴的看診日記,又充斥著一些夢境紀錄,就連虛幻之間都能讀到她的絕望,那麼平靜的將人淹沒:「好像作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有正在醒來的感覺,但還沒有完全睜開眼睛,還不知道夢與清醒的景象有多少差別。我告訴自己,不要預設,不要猜想,更不要期待。預設與猜想容易跌進另一個夢。我得練習,醒來會是什麼感覺,醒來會看見什麼,如何繼續保持清醒地活下去,不要因為無知或挫折再度掉入一個夢中。」
「在分辨這些情緒的當下,有時能撐持著寫下去,但更多時候只是鑿一個小小風口,得以舒一口氣,安定下來,然後收筆,不再寫下去。」
「我已經很久沒有凝視過一個人,更不曾因之感到情感。」
邱的事件幾年後,賴在日本讀研究所,原先的指導先生W出國而將賴的名字移轉給了S先生。只是賴後來離開了學校,沒有完成論文。在工作兩年後,W先生找到她,寒暄一陣,緩了緩氣,像一般日本人那樣要說主旨前的預備神態,然後,他果真說了:「真是不好意思,你寫論文那年,我出國了,沒有給你幫助,很抱歉。」
不知道是不是前面的悲傷太過強大,W先生的抱歉令我讀著就崩潰。彷彿我擅自代入了他是為了賴的孤單徘徊而道歉。
寫不能治癒,不過想引用胡淑雯在《太陽的血是黑的》一句:「療癒不是遺忘,不必非有終點不可。療癒是持續受痛並且知道自己為何受痛,因而受得了痛。療癒不是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