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經典的宣傳都有一個明顯的特徵：它之所以可以有效地終結理性討論，都不是因為它讓問題被解決了，而是因為它讓我們無法用願意講道理之類的第二人稱觀點來看事情。很多經典案例對政治的影響力，最初都被認為是透過終結討論之類的方式，侵蝕了理性所造成的。」摘自本書第三章〈自由民主國家中的宣傳〉。
作者是耶魯大學哲學系教授傑森．史丹利，於2015年出版本書，全書核心概念是「宣傳」與「意識形態」。作者認為，宣傳之所以能造成傷害，是因為社會中存在某些有問題的意識形態，不同的社會各自具備一些不同的有問題意識形態，而宣傳會利用並強化這些意識形態。本書前三章，在定義宣傳，及它在民主中是如何運行；第四章是在談語意學中語句核心與非核心，一句話所能傳達的意思不止字面；最後三章則是講社會與政治中意識形態，也談功績主義下菁英意識形態造成的問題。
以往我對宣傳的認知，僅是政府的「大內外宣」，我想像中它就跟廣告紙一樣好分辨與不值一提。不過本書卻告訴我，宣傳在民主國家中照樣發揮效力，很難單獨區別出來。本書將宣傳定義為強化與顛覆兩種，儘管自由民主保障言論自由，但下述的「顛覆型惑眾妖言」卻會傷害民主的本質：
「顛覆型惑眾妖言：以某種值得支持的政治、經濟、理性理念為號召，真正的目的卻會妨礙那些理念實現的公共言論。
許多深陷有問題意識形態的人，都會不知不覺說出惑眾妖言。有問題的意識形態，會讓這些人看不出論述高舉的政治理念與論述想達成的目標之間有哪些衝突，甚至可能會讓他們看不出自己所說的論述其實是一種惑眾妖言。而那些相信同一種有問題意識形態的聽眾，也不會發現自己聽到的其實是惑眾妖言。這正是顛覆型惑眾妖言的陰險之處。」摘自第二章〈宣傳的定義〉。
以美國大選來舉例，怕舞弊所以主張要有身分證明文件才能投票，這主張卻造成更多選民無法投票。經查2000至2012年舞弊案有兩千多件，但光是賓州，就有七十五萬名選民沒有身分證。那這個主張真的捍衛民主了嗎？
作者認為有問題的意識形態產生，不平等是原因之一，不論是物質上或政治上的不平等。這類意識形態信念會讓我們看不見某些主張、體制、政策在本質上不通情理之處。如果社會上盛行的意識形態認為該社會沒有不義之處，人們很可能會認為那些助長不義的主張，並沒有在助長不義。
這本書我讀得很吃力，因為論證繁多，又引述許多文獻與研究，造成我一直讀到迷路，反覆回頭確認論題。論證上作者探求仔細，像講宣傳定義前會先反駁關於宣傳的謬誤，討論意識形態還會論證自我論證有無偏誤等等。舉證亦多，有柏拉圖的修辭學、美國政治與教育、納粹文宣、技術主義與女性地位等等。另外，作者絕大多數的探討，都是種族歧視的論證，儘管有海量的研究，但歧視意識仍存在。
儘管讀得吃力，而且作者也表明不會教你如何用宣傳操弄他人，但還是很高興有讀到本書，除了假新聞外，還該警惕自我，扭曲的觀點會讓我們以為社會公平正義已經實現，事實上不公平仍存在。最後結尾：美國九一一跟海珊沒有直接關聯，但連歐普拉都說過，伊拉克人民希望美國去解放這種戰爭宣傳，對於有人質疑她只回覆了「我沒有在散布宣傳，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本書第六章第299頁）。我不敢說有讀懂本書，但至少之後我若想理直氣壯的「陳述事實」前，會頓一下，反思是否有宣傳跟意識形態在作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