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家人間自然存在著一種透過食物的互動形式,因此料理常常承載了關於一個家庭的記憶。我與家人憶起阿嬤時,總會說起那道復刻不出來的蘿蔔滷肉、即使零廚藝也能做得出來卻總少一味的煎蔥蛋,阿嬤在鄉下廚房的大灶前燒的許多菜都成為我們想念她的內容,伴隨著記憶的食物在再次料理時,翻騰起關於親人、家族相處的過往,好在有食物,提醒著我們曾經擁有的人事物。
Gil Hovav生動地描述了和自己家族有關的21則佐餐故事,在每個故事的最後附上料理食譜,以色列出身的Gil及其家族所帶來的料理充滿異國風味,讀者可以試著做做看。這些故事裡內含著家庭成員富有情感的互動,有時是出乎意料卻令人莞爾一笑的幽默結局,有時是從中能深切感受家人間羈絆的雋永故事。
天堂來的糖果是開胃小點(作者序),這故事讀來令人動容。哈達莎拿自己愛吃糞金龜的女兒及其他一群小孩一點辦法都沒有,處在四周什麼也沒有的沙漠地方,哈達莎也拿不出其他東西轉移孩子們的注意力,這讓哈達莎陷入憂傷。阿密是哈達莎的弟弟,是一位獲得管理、控制幾千英畝沙漠荒地權力的英勇警長,還能動用一台飛機,他聽聞姊姊最近心情不好,便假藉保養飛機的名義,要駕駛員開走飛機,並繞到哈達莎居住地的上空,駕駛員下降了高度,阿密將一包糖果往下丟,要姊姊給女兒並讓女兒分給大家吃。糖果袋在空中爆裂開來,就像下了一場糖果雨,此時我懂為什麼是天堂來的糖果了。這故事看起來荒謬,卻顯現了家人間的彼此關懷如此深刻,阿密說:「當一個以色列國防軍軍人,代表的是什麼?當一個警長,代表的是什麼?是安全嗎?是責任嗎?是利用派珀飛機?一大群仰慕你的女孩子?是榮耀嗎?這些當然都對,但最重要的是,你要當一個人─你不能讓自己的姊姊傷心難過。」。阿密的這番話沒有否認擁有一個威風的頭銜伴隨來的那些好處與承擔,但比起那些虛與實的片段,關懷他人、將他人放心上,這樣充滿情感的心意才是成為一個人最核心、最重要的部分。
另一則觸動我的故事是Gil的外婆帶著Gil到鎮上的經過,姆瑪(外婆)一路上叨念著Gil要對比自己條件差的人更多的關懷與真誠,姆瑪提到外公以前即使不需擦鞋,也會讓廣場的擦鞋童透過為他擦鞋換取報酬,而姆瑪會將一些食物放在家門外,不與需要的人撞見,讓需要的人能夠帶著尊嚴拿取這些食物。姆瑪說:「我們不可以殘忍待人,你要永遠記住:就算我死了,你長大變成很成功、很重要的大人,你遇到別人也要第一個上去打招呼,特別是對那些生活簡單的人打招呼,他們更需要你的問候。還有,你在路上看到乞丐,一定要給錢,懂嗎?」。
這些小小的故事與提醒,讓我記著身為一個人能夠有所選擇,能夠選擇寬容地面對人世抑或刻薄的對待他人,而擁有選擇且願意選擇以一種仁慈的態度看待他人並與之互動,這是對美好人性的嚮往與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