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大歷史-穆斯林的信仰故事與改革之書
No god but God-The Origins, Evolution, and Future of Islam
作者Reza Aslan出生於伊朗,從小跟隨家庭傳統信奉伊斯蘭,全家移民美國後,改信基督教,上大學研讀宗教史後,重回伊斯蘭懷抱。現於加州大學河濱分校任教。
宗教是社會的產物
作者主張我們必須破除那種誤以為「宗教是在某種文化真空中誕生」的想法,因為所有的宗教都跟他們興起與發展時的社經文化背景有關。西方社會對「宗教」的概念,基本上是近代西方宗教歷史的產物,鑲嵌於特定的政治環境。當時的政治勢力意欲將統治權力從宗教領袖中奪走,開始推動政教分離,讓宗教漸漸從公領域退出,基督教失去對社會秩序一錘定音的話語權,才轉向強調個人的內心世界。這種由特定的歷史脈絡所衍生的觀點,容易先入為主的誤解其他宗教對於社群、儀式、群體行為規範的觀念與意義。
伊斯蘭信仰為變革而生
穆罕默德是為了改變當時的部族政治、宗教與經濟、性別與權力上的壓迫,而建立起伊斯蘭的社群,當時他建立的軍事宗教團體,稱為溫瑪(Umma),概念上約等同於公社。溫瑪在很短的時間內就統一了阿拉伯半島,擊退了波斯、拜占庭和埃及。這段伊斯蘭的早期歷史,以及當時的政經社會文化背景,形塑了伊斯蘭思想的雛形。主要訴求是精神與物質的改革,反抗社會不平等,建立更平權的社會。這與後世西方媒體所塑造的血腥狂熱形象,完全不同。
伊斯蘭信仰的分化
伊斯蘭於公元6至7世紀在阿拉伯世界興起,但在穆罕默德逝世之後,穆斯林社群也不意外的陷入內部分裂和權力爭奪。誰能代表「正道」,不斷「被解釋」成符合各團體需求的樣子。原本穆罕默德的教誨是關於道德責任與社會平等,卻被後繼者漸漸地重新詮釋成各種互不相讓的意識形態,甚至講求嚴格的律法與不可動搖的正統。
伊斯蘭的聖訓,起源於先知的言行,但在後世的「詮釋」甚至可說是捏造之下,聖訓的數量隨時代不斷增加,在光譜的各端皆可找到「聖訓」為依據,足供各派別各說各話。
穆斯林社群經過18~19世紀的殖民主義經驗後,每個派別也都有不同的回應。如果要以文明衝突的角度來解釋伊斯蘭與其他文化之間的衝撞,其視角等於是認為伊斯蘭有所謂的「本質」,彷彿伊斯蘭有大一統的內涵及方向,而無視於伊斯蘭內部的差異性,以及與各文化在階級壓迫上的共通性。
政教合一並非必然
伊斯蘭也沒有要求政教合一。歷史上政教分離的穆斯林社群所在多有,古蘭經也沒有提出關於國家的政治理論。先知權威應該僅限於宗教職責,而哈里發的權力和執掌,則由世俗規矩決定。既然哈里發並非神權,所有的穆斯林都有權質疑、甚至推翻哈里發的治理。伊斯蘭的普世性只限於宗教與道德原則,與個別國家的政治治理無關。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政教合一運動,是很晚近才出現的異類,源自於穆斯林社群對被殖民經驗的反抗,試圖提出逃脫困境的路線,並把政教合一作為希望所冀。過去鄂圖曼帝國的百年歷史,就足以證明伊斯蘭文化和多元的宗教種族文化是可以和諧共處的,並沒有所謂政教合一的傳統。在反覆的嘗試和殖民國家在背後興風作浪之下,各流派勢力更迭,採取望文生義、排除脈絡的方式來閱讀古蘭經的流派,不時得到社群的支持取得權力,這些流派排除了伊斯蘭律法幾百年來多元彈性的傳統,在根本上就與伊斯蘭的平權理想和社會改革精神背道而馳。
伊斯蘭重視女權
歷史上對於古蘭經採取偏頗的男尊女卑的解釋,源於第二任哈里發伍瑪爾(‘Umar)對女性的偏見,禁止女性參與公共生活。以男性為主的伊斯蘭法學者更藉由宗教與政治權威,強化原有的性別優勢,根本上是對先知平等主義的反挫。後世的宗教領袖繼承了這些不平等的作法,以維持既得利益。這些反對性平改革的發展,都違反了真正的伊斯蘭精神。實際上穆罕默德曾經任命女性為溫瑪的精神導師、宗教領袖、政治領袖,甚至還被任命為軍事領袖,當時的女性不但和男性一起參與公共生活,女性也與男性一起祈禱與作戰。
對聖戰的誤解
把Jihad翻成「聖戰」是沿用西方的概念,Jihad字面上的意思是「努力、奮鬥」,但也可以解釋為「為抵抗外敵而戰」或「奉主命成為安拉喜悅的行為,或說是心靈克服慾望野心的爭戰」。古蘭經也有許多提倡和平、禁止濫殺無辜,「對於信仰,絕無強迫」等訊息。
伊斯蘭被他者化
伊斯蘭成為代罪羔羊,凡是對現實世界有所不滿的人,都可以把看到的問題,指向穆斯林社群。舉凡經濟衰退、價值衝突、種族駁火,都可以簡單的貼上伊斯蘭標籤。這樣的歷史,也曾發生在天主教、猶太人或任何新興勢力或典範身上,畢竟他者化是民粹最簡單的答案。但事實上伊斯蘭的發展與其他的宗教並無不同,改變座標和視角,就可以看到穆斯林和我們身而為人的共通之處。
伊斯蘭的未來
當代的穆斯林社群,正在努力的思考信仰在現代社會中的角色,有的想要從伊斯蘭的土壤中,長出世俗民主的花朵;有的則基於對殖民經驗的反動,主張與西方思想文化切割,徹底伊斯蘭化;五花八門的各流各派,各自有其主張。伊斯蘭是個不斷變化的信仰,其他宗教文化思想所提出的挑戰,也逼使伊斯蘭不得不變,而各流派爭的其實是宗教改革的主導權。這種歷史在基督教改革的過程中也似曾相識,新教和天主教爭的是其實這個信仰的未來,過程中充滿了暴力和血腥,讓歐洲陷入戰亂超過一個世紀。伊斯蘭思想的豐富內涵,足以包容各種詮釋,但也使爭論難以定於一尊,而我們正在目睹伊斯蘭版本的宗教改革。
心得
宗教有如文本,任憑各懷鬼胎的人各依己利任意解讀引用,與其追究宗教的「本意」,不如探究各流派背後的主導力量及其目的,更能掌握派系發展的動機與方向,對現今各地穆斯林社群的樣貌、競逐、與演變,有更強的解釋力。至於宗教的應然與實然,就留待各說各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