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1-23

蘇格拉底哲學特快車:用一天的時間,與14位哲學家散步,關於日常的壯闊思辨 BY 貳團 Joanne

抱持耐心與疑問共存,給自己一點時間關注並尋找答案。

本書作者Eric Weiner是個哲學旅人作家,這本書充滿了幾個我蠻喜歡的元素-(1)時間觀排序,把哲學應用在日常生活選擇中,不逃避地討論了苦樂、欲望、老死等較大的議題;(2)旅行與實踐-實際走訪與哲學家有連結的景點、或參與研討會,或與友人對話討論;(3)輕鬆慧黠又生動比喻的文筆,可以看到在中年大叔的反思中(當然也有些無聊的呢喃),偶爾來個幽默的自嘲。

經典
讓我略感意外的是很多現在理論驗證的,早在許久前的哲學家日常思考中就已顯現(eg.叔本華-世界是我的想法 VS. 情緒跟你以為的不一樣-我們是用我們的經驗去建構我們以為的世界),我們致力於追求知識的正確與廣度,貪婪地想要理解更多,以為愈新的理論就是愈好-「最大的錯誤莫過於認為,最新寫出的東西總是比舊的更正確、後來寫的東西一定改善先前所寫的,以及每一個改變都是進步。」;我們渴求答案、確定性與解決方法-「知識上的沒耐心,出自於不安全感,這會讓人抓住任何想法-那怕是不好的想法,就像溺水的人連刀劍都會去抓。」,西蒙韋伊提到人們常見的錯誤「肇因於思想太快地抓住想法,而過早封閉其中,無法敞開迎接真理。」。坦白講,以速度時代來檢視,哲學實在很沒效率,它創造的問題比它能解決的多-「一個好問題不只促使你搜尋答案,還促使你重新評估”搜尋”這件事」,當作者向友人抱怨自覺不夠成功時,友人反問他「成功長什麼樣子?」。如果不試著對自己提出疑問,有一天也躲不開現實對我們的質詢。

知識與智慧
科技與醫學的進步讓網路資訊普及、生活品質提升、人類壽命延續,但多出來的時間用在哪裡? 無止盡的欲望循環? 娛樂產業發展? 我們有更會思考嗎? 為什麼現代人心理問題愈來愈多? 我覺得哲學似乎有助於培養廣角視野與思考方式,這隱含包容不確定性與小心求解的耐心-是的,耐心。僵化思維常是困惑的根本,蘇格拉底將惡行歸於無知,若我們能”先知”行為的後果(對個人或他人的影響與後續蝴蝶效應),再來一次應該會做更明智地選擇。雖然讓個人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自食其果)是最好的學習方法,但YOLO且資源有限,當我們能評估選項背後的正反兩面,或許能在嘗試成本太高的人生選擇中找到明智的交會點。
作者提到百科全書是叔本華那時代的網路,和現代網路一樣誘人,那為何要苦思難題? 「因為經過自己思考而得到的答案,價值會是百倍。」資訊過量就是種噪音,若我們把思考外包、講求速成(懶人包重點整理) ,再偽裝成狹隘的知識或直接內化成個人看法-「用他人的想法來塞滿自己腦袋,你的想法就會被取代。」-有點震撼,但這樣有什麼問題? 不是很有效率? 我想背後潛在問題可能是適合他人的未必適合你(期間限定、條件式、甚至有運氣成分在),個性與價值觀都不同,最後跟風做了以後卻沒如預期的成就感,反而一股失落或遺憾。
我們制定三、五、十年後的人生目標,但十年前的自己能想到現在的自己是什麼樣嗎? 中間就走樣了,後面神展開,誰知道呢?「設定目標,全神貫注達成,心理自助書時常這麼建議。這種方式假設我們在旅程開始之前,便已確定目的地。但人生不是這樣進行的,有時直到開始移動,才會知道要去哪裡。」人生就是帶著不確定性往未知前進,相較於已知的知識可能在明日被推翻,或許我們更需要的是智慧(如何運用知識、如何思考與看待事情),或許我們該給自己多點時間試誤與思考機會 。裝睡的人叫不醒,期許自己能多點開放、懷疑與耐心。

欲望
在本書眾多哲學家討論的議題中,欲望是個關鍵字,延伸彙整一下,從古希臘伊比鳩魯、盧梭(對自尊的需求)、叔本華(意志)、佛洛依德(利比多)、拉岡(欲望是他者的欲望 )到近期的Rene Girard(欲望是種模仿)都提出了豐富見解。資本主義打造慾望城市,我們想要的真是我們所需要的嗎? 低慾望光譜的另一端,是個欲求不滿的社會 -不斷投放行銷廣告、掠奪你的注意力、榨乾你的時間與金錢、製造大量無用的垃圾資訊與廢棄物囤積。我還蠻欣賞伊比鳩魯的哲學思維 (平靜的享樂主義),理性思考行為的代價(理解短期與長期的後果、靜態與動態的快樂 、適性與否、釐清必要與不必要的欲望),感激你所擁有的,懂得喊暫停-「夠好,讓你有時間去做人生中更重要的事。而且,對那些認為足夠還太少的人來說,什麼都不夠的。」。哲學家的論點似乎部分與宗教也有共鳴-無我(不論是聚焦事情上的心流體驗、或是透過創作把自我拋出)、有與無(我們認為快樂是一種”presence”,例如擁有什麼,他們把快樂定義為一種”absence”,例如無煩惱)。


死亡
在「黃昏」這部曲中,作者節錄了尼采(永劫回歸)、西蒙波娃(論老年)與蒙田等人。存在主義提出生命的四個終極命題:死亡、自由與責任、孤獨、無意義,我試著想在有心靈餘裕時找點線索,希望未來有一天需要時可以打開錦囊。<班傑明的奇幻旅程>演出了馬克吐溫的想像力,其中有段話讓我印象深刻:「我們註定要失去我們所愛的人,不然我們怎麼知道,他們對我們來說多麼重要。」。永生是幸福還是詛咒? 如何沒有限制的資源,我們會思考什麼是最重要的 並做好資源配置嗎? 愛比克泰德提醒我們之所以害怕死亡是出於「無知」,問題好像避而不視就不會存在一樣。
人生下半場,少了膠原蛋白與快速恢復力,多了皺紋與白髮;少了幻想與衝動,多了社會經驗與理智,前額葉皮質熟成,告別自我中心的哥白尼時刻,更務實的認知取而代之,知道什麼是更重要的,FOMO變成JOMO-好像也沒那麼糟。
「老年的好處之一-你可以付出的變多,可以失去的變少。每個人都希望活到老,但老年來臨時,我們大部分的人都抱怨它。波娃覺得老化與文化有關,是別人做出的社會裁決。如果沒有陪審團,就不會有裁決。」她說「如果老年不想成為之前人生的荒謬惡搞,只有一個解決之道,就是要繼續追求賦予我們存在意義的目標-即投入個人、群體,投入目標、社會、政治或創作」;「我已經盡我所能,盡其長久地,享受了一切。」。
我很喜歡<生命的時間學>這句話-「如果我們給時間更多生命,生命就給我們更多時間。」去程與回程的時間感不同,棒式示範了何謂最久的一分鐘。當下經歷 與 回憶 的時間感是呈現蹺蹺板關係,若我們能有意識地把握現在時刻,往後會有豐富的回憶作為補償;但若我們只是純粹填充時間、無意識度日,回憶就像黑洞。「誰說只有年輕才有新鮮事。數年的時間可以縮短成一瞬間,因為那些日子單調的乏善可陳;那麼反過來說也可以成立:愈是繽紛豐富的日子,愈是充實綿長。」
時間不會暫停,社會化歷程中,需要自己偶爾跳出循環喊停,看看自己在哪裡,體驗一下中介狀態,邊走邊學邊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