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電影上映,從選角、劇情理解到對白,方方面面被批評得體無完膚。看了不少對照原著的負評,便想還是回過頭來自己讀,跳開別人視角、兩相比較。按照書的編排讀,先是一篇〈茉莉香片〉才接著〈第一爐香〉,便與獨立單篇分析,觸動連結了不同旨趣。
能理解為什麼那麼多影評,側重主角葛薇龍一件件試衣服的那一段落,以此表徵主角如何一步步「沈淪」,但或許看了太多著墨人性的影評,反而對於作者想要講述的時代更有興趣。假如「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長滿了蝨子」,那時代又是如何給人們不自覺套上長蝨子的袍?對應張愛玲在《傾城之戀》再版自序中所說的:「蠻荒世界裏得勢的女人,其實並不是一般人幻想中的野玫瑰……將來的荒原下,斷瓦頹垣裏,只有蹦蹦戲花旦這樣的女人,她能夠夷然地活下去……」那葛薇龍會是張愛玲的「蹦蹦戲花旦」嗎?還是即便她背離了原有束縛,仍難逃是隻〈茉莉香片〉中寫的「綉在屏風上的鳥」,年深月久羽毛暗了,霉了,給蟲蛀了,死也還死在屏風上?看似都是自己選的,但比籠子裡的鳥還不如。
雖然已知行文用字佈滿《紅樓夢》的調性,但一看書裡葛薇龍以形容王熙鳳的「水晶心肝玻璃人」來講自己的姑媽,後面便不免將葛薇龍逐步代入《紅樓夢》裡姑娘的角色。不過張愛玲應該是不會拿死珠乃至魚眼睛來比擬沾染各種煙火氣的葛薇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