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mo Levi(1919-1987)的《滅頂與生還》(1986)回憶他身為猶太人在納粹集中營經歷的暴力的觀察,回應外界對他的提問,也回頭反思記憶的可信度、自己為何能在集中營內外存活下來。
本書各章圍繞著扭曲的記憶、與壓迫者合作的被壓迫者、自殺、語言、暴力等經驗現象,如果從他的對話者的角色切入(第七章 刻板印象),本書大致上是在回應三組問題:
(1) 為什麼發聲:納粹德國在知道自己即將戰敗時,開始銷毀歷史文件,試圖壟斷對這段歷史的詮釋權,使得倖存者被要求發聲。
(2) 為什麼不逃/不反抗:集中營的人被屠戮之前已經先被貶黜為非人,尤其猶太人被從原本的社會關係中抽離(如果是非德裔猶太人,還得加上語言不通這個不利因素),物質資源匱乏且內部不團結。
(3) 為什麼能夠存活:作者並非集中營最底層且為數最多的「穆斯林」,他的化學知識讓他「在好幾次篩選中免於被送進毒氣室的命運 」(162)。而他雖然是無神論者,但透過專注於生存,他不但沒有死於集中營,也沒有像其他倖存者決定在集中營外自殺。
人際信任的脆裂是本書較難以直視之處,作者引述讓‧埃默里(Jean Améry)被蓋世太保虐待後的文字,「對人類的信任,在被打第一記耳光的時候已經出現裂痕,在遭受折磨時徹底崩塌,再也無法修補」(42),沒有對同伴伸出援手的經驗也是(97-100)。